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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城“落地生根”的文博大家
在青州市博物馆,有一盆十分特别的花,两株锯齿状翠绿的枝叶相互盘旋着向上生长,贪婪地享受着春日的阳光。这盆花是夏老留下的,花的名字很有寓意,叫“落地生根”,它也象征着夏老在青州的“落地生根”。
1941年8月,夏名采出生在湖南省石门县楚江镇一个贫穷的农村家庭,凭着聪颖和勤奋,1961年,20岁的他被北京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录取。在北大,他如饥似渴地学习、钻研,成为考古专业的高材生。1965年,他和老师同学们一起,到青州市(原益都县)桃园遗址进行考古实习。实习过程中,夏名采被青州深厚的文化底蕴和丰富的文物遗迹所震撼和吸引。从那以后,他便和青州结下了不解之缘。
1968年6月,毕业后的夏名采被分配到山东省博物馆,这里有良好的研究治学条件和浓厚的学术氛围,可以让他大有作为。但他却始终牵挂着百里之外的古城青州,当时的青州文博事业才刚刚起步,博物馆只是5间残破的老房子,缺少专业的考古设备,工作人员只有7人,条件非常艰苦。但夏名采认定,这座拥有五千年历史的古城,是一个等待发掘的古文化宝藏,是一片文物开发的处女地。1973年,深思熟虑之后,他毅然放弃了省博物馆的优越工作,舍弃了大城市安逸、舒适的生活,心甘情愿来到青州市博物馆工作,在这里一扎就是40年。在这片土地上,他不光收获了爱情、亲情,更通过自己和同事们的辛勤努力,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成为令全国考古界瞩目的焦点。
同事们都说,夏老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惟一的爱好就是工作。1981年9月,18岁的庄明军从青州二中毕业,他和三个同学一起被抽调到了博物馆,协助开展第二次全国文物普查工作,并接受为期一个月的文物知识培训。培训他们的正是夏名采。
“当时我对夏老师的第一印象就是治学严格,凡是教过的东西如果再搞错了,就会受到很严厉的批评。”庄明军说:“后来接触多了,才知道夏老师生活上是个很幽默、开朗的人,只有在工作时才会那么严肃,我知道,这是他作为一个文博人的事业心和责任心。”
培训结束后,夏名采和他的四个“徒弟”,骑着自行车,带上铺盖卷,背着干粮包,装上咸菜瓶,踏上了为期两年半的文物普查漫漫苦旅。庄明军回忆,那时,他们走的是坑洼不平的乡间小路,住的是冬冷夏热的乡村大炕、吃的是难以下咽的残羹冷饭。最难忘的一次是在弥河供销社的食堂里,当时考察回去已经过了吃饭的时间,他们就拿出煎饼和馒头就着凉水往下咽,食堂的师傅看见了,端出来半盆“混合型”菜汤,上面还漂着几只苍蝇。他们没有嫌弃,将苍蝇捞出来后蘸着菜汤吃干粮,吃得特别香。
就是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夏名采他们一行五人骑着自行车跑遍了全县1000多个村庄,行程1万多公里,普查了不可移动的文物遗迹420余处。庄明军说,当时虽然又苦又累,但是心里很充实。
“那是青州历史上第一次正式开展的大规模文物普查,夏名采这个团队考察得非常细致和扎实,对青州博物馆以后的辉煌乃至青州文物事业的巨大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青州市博物馆原副馆长孙新生说。
“我1981年来到博物馆工作,是夏馆长手把手教的我,我算是他的徒弟。”博物馆党支部书记姜建成告诉我们:“夏馆长将工作当成爱好,把文博事业当作自己的生命!对工作的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是我从他身上学到的最宝贵的东西。”
1989年冬天,青州市博物馆新馆即将开馆,为了使布展陈列工作做到最好,夏名采带着姜建成等人,跑遍北京、江苏、湖南、陕西、河南大小几十个博物馆“取经”。时值隆冬,凛冽的寒风吹得他们狼狈不堪,吃的是最便宜的饭,住的是最廉价的旅馆,整个学习过程,他们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取经”回来后,夏老立即投入到紧张有序的布展工作中,从施工装修到布展陈列,每一道工序他都亲力亲为,每一件展品他都要亲自摆放,完工后的青州市博物馆新馆得到了各方的一致好评。
1996年秋,青州市益都师范学校操场发现龙兴寺窖藏佛教造像。得到这个喜人的消息后,夏名采激动万分,他一边向省文物局和国家文物局申报抢救性发掘,一边组织人员做好发掘准备。10月7日一早,发掘工作顺利展开。
整整九天九夜的时间,夏名采和考古人员风餐露宿,同吃同住。在他的主持下,这座东西长8.7米、南北宽6.8米、面积近60平方米、深2米的长方形窖坑被顺利清理完毕,发掘出土北齐、北周年间的佛教造像400余尊。“在发掘时,有一天出土了一尊汉白玉头像,脸上略带红晕,嘴唇也特别红,虽刚从地下挖出来,但一点土都没有,当时夏馆长还情不自禁地亲了它一口。”庄明军回忆说。
后来,龙兴寺佛教造像成为青州市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先后被评为“1996年中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和“中国二十世纪百项考古大发现”,造像精品曾在北京、上海、香港等地和美国、日本、英国、德国、瑞士、法国、澳大利亚等国展出,震惊了世界。
不仅仅是龙兴寺遗址,多年来,夏名采还主持和参加过泰安大汶口墓葬、胶州三里河遗址、曲阜九龙山汉墓、青州凤凰台遗址、青州朱王孔村战国墓等近百处遗址的考古发掘工作,调查近千处古文化遗址,为青州乃至山东的考古事业做出了突出贡献。
退休11年,奉献4000天
2001年8月,60岁的夏名采光荣退休。然而,本该安享晚年的他并没有因此而闲下来,反而比以前更加忙碌了。
“夏老虽然退休了,但他每天都会过来,上午一趟,下午一趟,挨个展厅转,雷打不动。”在博物馆干保安工作的徐学栋虽然才上班一年多,但却对已经退休10多年的夏名采非常熟悉,“前不久,出土了一个佛头,他还来帮着清理,并查阅资料为佛头断代。”
“只要一出了家门口,腿就不自觉地往博物馆迈。当时馆里很多人都不理解夏老,按说工作了一辈子,拿着退休金就该享享清福了,上班还有上不够的?”博物馆文管科副科长刘华国告诉我们:“他的心离不开这里,这里有他太多的牵挂。”
11年间,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换了一茬又一茬,但只要提起夏老的名字,却没有一个不知道的:在馆里做文物研究,为业务人员答疑释惑,给新来的同志做业务培训……哪一样也少不了他的身影,夏老的心没有退休。
凭着深厚的文物工作经验和对事业的执着追求,2004年10月,经过一年多的总结,夏名采撰写的《中国重大考古发掘记:青州龙兴寺佛教造像窖藏》由三联出版社出版,这是全面研究龙兴寺佛教造像的第一本专业著作,它将龙兴寺佛教造像同长沙马王堆汉墓等著名考古发现并列在一起,在国内外引起了轰动。
夏老不仅在博物馆是个大忙人,他积极参与市里众多文化建设项目的论证评审工作。申报历史文化名城一直是夏老的心愿,在夏老的主张下,青州申报了三次,夏老也参与了三次。
谈起当时的情况,风景区管理局副局长刘金鑫回忆说:“夏老从来不讲待遇,不讲条件,总是随叫随到。”2006年,在第二次申报过程中,六十多岁的夏名采连续三天陪同同济大学阮仪三教授等著名专家对青州市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进行研究,并亲自当起了讲解员;2011年3月,在第三次申报时,夏名采不但积极对申报文本提出修改意见,还捐赠了三十多幅自己珍藏的青州城区、风景区的老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