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他人作嫁衣裳,这是我一直以来,对冬天的理解。
小时候,一到冬天,家里头最忙的,无疑是母亲。冬天里的母亲,手上没有停下来的时候,不是织毛衣,就是戴着手套腌菜。还有,准备过冬的种种。可最后呢?
那些衣服,都穿在了我们的身上;那些美味的腌菜,也多半进了我们的肚子。至于冬日里种种暖和的享受,也大多是为我们而准备的。而母亲呢?穿着单薄的衣裳,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一会儿搓手,一会儿跺脚,似乎冷得受不了。
但母亲脸上满足的笑容,至今仍令我印象深刻。我也一直在疑惑,在那个困难的年代,把一切都奉献给了家人,把寒风留给自己的母亲,为何仍如此快乐?
这个问题,一直到我自己也为人父母后,才有了答案。
那一年,家里的情况不太好。爱人和我,都没了工作。孩子大了,长得快,本来不多的过冬外套,一下子都不能穿了。我和爱人咬了咬牙,为孩子买了一件保暖的外套,价格不菲。至于我们俩,则互相哭笑连连,放弃了为自己也添一件保暖外套的打算。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冷,又特别暖。
冷的是,穿着往年的旧外套,寒风嗖嗖地往身体里钻,令人一出门,就直打寒战。生活的千疮百孔,前路的漫漫无光,再来就是冬日的无情萧索,让我们的心情,一下子荡到了谷底。可在这一片阴冷中,却仍有着一丝温热的火种。
这火种,就是儿子。他身上,留着我们的血液,穿着我们竭尽全力为他添置的衣裳。他年纪还小,很多事都还不知道,也不清楚家里头目前的窘境。他的脸上,是满足的笑容,阳光一般灿烂,让我和爱人四周的寒气,顿时消散无踪。
这时候,人就觉得特别暖,特别暖。
那一刻,我想起了母亲。我也终于明白,母亲当年的心情。生活再难,可只要能为心爱的家人,添砖加瓦,哪怕是一件看似不足道的外套,也足以让我们心生满足,从而驱散阴霾,赶走严冬,心里充满明媚。
为他人做嫁衣的冬天,是幸福,也是充实。 (郭华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