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春归风雨天,碧桃花下感流年。也许我是生在桃花盛开的季节吧,从记事起就酷爱挑花,有时竟痴痴地认为自己就是一朵桃花。几十年如一日,每逢生日这天,我几乎都是在桃花丛里度过的。今天风和日丽,但较去年有点冷,相对桃花来说,也开得晚了些,正好是赏花的最佳时节。因着刚下过小雨,桃花更显靓丽。站在桃花园中,与怒放的花儿对视,一年一度,人面不再有桃花的艳丽!我情不自禁,又回忆起四年前的那个今天——
清晨,我被丈夫的一声“哎呀,好大的雪呀!”从与桃花亲昵的梦境中惊醒,一骨碌爬起来,打开窗子,一阵冷风袭身,只见草坪上,树枝上,楼顶上,白茫茫的全是雪,仿佛一夜之间又回到了冬天。“清明断雪,谷雨断霜”。古语无不在说谷雨是春季最后一个节气,这个节气的到来,意味着数九严寒已经结束。可就在这桃红柳绿春光明媚的时节,寒流袭来,气温竟急剧下降到了零下。桃花,桃花怎么样了?那娇柔的身姿能经得起这暴雪的蹂躏吗?我的心像被一只巨手紧紧地抓住……
来不及用餐,我驱车急忙赶往这片让我沉醉的桃花园。透过车窗,看到盛开的各类花树被积雪覆盖,偶尔透着点点绿意红妆,犹如娇艳的新娘披着洁白的婚纱,站在寒风里,说不出是娇美还是可怜。
桃花园到了,我顾不上雪水溅到身上,顾不上泥巴湿透鞋子,屏住呼吸,绕到覆满厚雪的桃花旁,怎么也没想到,桃花晶莹中透着娇艳,与暴雪顽强的抗争着,不是腊梅胜似腊梅!我轻轻捏住花枝,深情地凝视着,抚摸着,欣赏着,赞叹着。昨日,还是艳阳高照,今晨,却成四月飞雪压花枝。有道是,良辰美景奈何天啊!一路上我直担心见不到往年那艳丽的桃花了,可倔强的桃花似乎在痴情地等着我。我又见到她了,见到了这一年一度盛开的桃花。一树树,缀满枝头;一串串,密密匝匝。偶而几株稀疏的,依旧是那样含笑迷人,覆雪的如玉似锦,裸露的如虹似霞,它们或正,或侧,或仰,或俯,妖娆烂漫。一切都是心醉的颜色,到处都是沁人心脾的馨香,更觉得桃花曼妙可人,韵味无穷。此刻,山不再寂静,水不再低吟,鸟儿舒展开了翅膀,蝶飞蜂舞,天空格外静谧,桃花源仿佛进入了童话般的世界。
忽而,不远处飘来几串银铃般的笑声,寻声望去,但见几个少女,傍着桃花,时依时离,在花间小心翼翼地拍照留影。这让我不由得记起了唐代崔护的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恍然间,似乎望见浪漫多情的诗人,衣冠楚楚地立在柴扉前张望,身姿婀娜的村姑,面颊绯红,眼波流转;又似乎看见诗人空对桃花,惆怅暗叹……
桃花太美了,总是被赋予人性,总是为情动之人生存着,为伤情之人绽放着。在描写桃花的诗词里,总会有若隐若现的可人的女子:“桃花帘外东风软,桃花帘内晨妆懒。帘外桃花帘内人,人与桃花隔不远……桃花帘外开依旧,帘中人比桃花瘦。花解怜人花亦愁,隔帘消息风吹透”。花美若人,人怜娇花,花人相和,精妙如此,引人浮想遐思……
凡是美丽的东西或许都很短暂。早开的桃花,若稍遇一丁点风吹过,便扑簌簌飘下几瓣残红,随着一股低走的丝儿,竭力翻转了几下柔体,而后悄然地躺了下来。谁在桃下念归期?谁的泪水凝成诗?谁的花容寂为词?沉吟浩叹何时止?到底红尘中多少有情人在缘中徘徊流连呢?就好比眼前这凄清的桃花,舞步醉春风,凋零亦绚烂。暗香撒尽后,飘然坠下,静卧在落红的烟云中。仿佛间,又看见黛玉朝着这飞落的桃花走来,婀娜身影,如花照水。佳人手持花锄,莲步轻移,娇颜泪眼,浅吟低唱着那痛断肠的《葬花吟》“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娇艳的桃花啊,明丽中蕴含了多少人间沧桑?暗香里凝聚了多少清寂时光?风烟里的花影早已泛黄淡去,轮回中的花影又可曾安好如意?到底要多少桃花落红才能催醒一场嫣然留笑的春梦?又要多少红颜清泪才能换来一轮千秋明净的圆月?天地间,有多少红尘情缘能刻骨铭心?又有多少有幸相逢却遗憾终生?或许,悲剧更令人感动。又或许,最动人的莫过于爱的永恒。花开花落总是缘,无法抵挡花开的喜,也无法回避花落的悲。无论人们想像桃花是情,是爱,是仙境,是娇媚,还是禅悟,桃花展现给人们的始终是一种无瑕静然的姿态。茫茫寰宇,渺渺人世,冥冥静思凡尘远,嫣然浅醉桃花缘。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桃花突遭暴风雪,人生何啻不是如此?昨日风华正茂,今日已知天命,人生苦短,转眼就是百年。不是四季之中独喜春,不是百花丛中偏爱桃,这份桃花缘好像是与生俱来的。只因生命缘于春天,诞生在桃花盛开之时;又因她春暖捧出红艳艳的花朵,酷暑献出甜滋滋的硕果。灿烂的桃花开得率真,开得优雅,开得义无返顾! 赵 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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