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山图
清代,山东青州驻防八旗都统府的笔贴式(九品文官)敦德,性好酒,持才狂傲,不拘小节,能画一手好画。青州知府向他求画,他不给。知府差人带上重礼到他家,他正喝得酒醉醺醺的,哼着八角鼓自酌自饮。一高兴,提笔在来人脸上一涂,给他画了个花脸儿!来人哭笑不得,又不敢发作,一个劲儿鞠躬作揖,求他作画。敦德哈哈大笑,提笔一挥,画了张画儿叫来人拿走。
知府见派去送礼的人被涂了花脸儿,火儿腾地上来了。一个比芝麻小的满洲官儿,竟然对四品知府如此无礼,也太放肆了!可是细看那张画,笔走龙蛇,妙趣横生,气就消了一半。他把画送到北京翰林院鉴定,是一幅绝妙的上品。从此,敦德的名声就更大了。
道光二十二年(1842)英国侵略军占领了吴淞口,进逼镇江要隘,青州驻防旗城派兵驰援,敦德报名参战。
一到镇江,他登上江心的绿洲──焦山,见焦山炮台雄伟壮观,士兵日夜操练,准备杀敌,那种同仇敌忾的壮烈情景感动了他,他咬破手指用血画了一幅焦山图。焦山定慧寺的方丈法明,博学多才,也善于作画,敦德同他结识,二人一见如故成为至交。法明向他索画,他就把刚画的焦山图给了这位僧人。
英国鬼子的军舰逼近镇江,这焦山炮台封锁着长江和登陆点,鬼子想抢占焦山,派军舰开火攻击。可是,焦山的炮台隐藏在绿树丛中;加上连日大雾,看不清,打不准。英军派了个奸细上岛,想偷画一张地形图,没想到岛上戒备森严,不能得手。
这个奸细来到定慧寺,在方丈法明的住处见墙上挂着一幅焦山图。连说:“好,画得好!这是谁画的呀?”
法明说:“青州兵敦德。”
“卖给我好吗?”
“你要这图作什么?”
“我……喜欢,喜欢!”
法明见这人行迹可疑,说:“朋友相赠,我怎么能出卖呢?”
“我多给你银子呀。”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贪财!……”
奸细碰了一鼻子灰,溜了。又一天夜里,他趁方丈不在屋,爬进窗口把墙上的画偷走了。
英军指挥官看了焦山图大喜,他按图上画的地形和炮位向焦山开炮猛轰,不料左打右打,炮炮落空,不但打不着焦山炮台,反被我们回击的大炮打得军舰起火,狼狈后撤,吃了个大亏。
洋鬼子调集大批军舰进攻,守将海龄见情况危急,将青州兵调进城内闭门死守。焦山守军苦战多日,因为孤立无援寡不敌众,被鬼子攻上了山头。那个奸细一上岛,就带人去定慧寺抓法明和尚,这时法明早已无影无踪。原来,老方丈见讨画的人鬼鬼祟祟不像好人,就偷偷地把墙上的画换了。焦山失守的前一天夜里,他带上敦德的焦山图,悄悄地坐小船逃走了。
在激烈的战斗中,敦德负伤被俘,英军司令得知他是个画家,把他押到甘露寺后山的英军司令部,叫他画画。他提笔画了一群小鬼辱骂英国侵略军。那个司令火了,拔刀要杀他,他从悬崖上纵身跳入波涛汹涌的大江之中。
敦德死后,法明和尚把他的焦山图亲自送到山东青州。道光皇帝为表彰青州兵的死难烈士,在青州旗城建立了《昭忠祠》,青州知府亲自撰文立碑。敦德的这张画就保存在祠堂里,旗城的许多老人都见过这张焦山图。
父子上阵
青州旗城满族富察氏家族有这么爷儿俩,父亲是鸟枪马甲(即骑兵),因为排行老二,都喊他察二爷;他的儿子贵升,小名叫蛋儿,十六岁比武考试就合格了,是个好样的。鸦片战争英国侵略军打进长江,青州驻防八旗奉命挑选精兵赴镇江防堵,察二爷父子都报名要求参战。按当时规定爷儿俩只能去一个,可是二人各不相让,都想去。爷儿俩争执不下,都统叫他俩在演武厅比武,优胜者入选。怎么比呢?“一马三枪”。那时旗兵用的是火药枪,打一枪装一次药,士兵身背药葫芦和火纸眉子,骑在马上向靶子冲过去,连续三次装药,枪枪击中目标,可真不容易呀!因为爷儿俩勤学苦练,武艺高强,都得了优胜。到底叫谁去呢?都统为难了,最后说: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嘛,都去吧!”
到了镇江,爷儿俩被派到北门守城,英军在北固山登陆,青州兵在城头用枪炮猛烈射击。洋鬼子搭着云梯爬上了城墙,察二爷一枪打中那个戴红缨头盔的军官,后边的鬼子兵就连滚带爬地退下去了。
敌人几次登城不遂,伤亡惨重,知道青州兵厉害。他们用炸药把城墙轰开一个缺口,一窝蜂地拥了上来。察二爷来不及装药,把枪一扔,抽出大刀和鬼子拚杀。贵升见父亲被包围了,呐喊一声冲过去,一连用刀砍倒了七个洋鬼子。他以城垛为掩护,跟鬼子肉搏,最后,抱住一个鬼子军官从三丈高的城墙跳下去。凑巧,鬼子在下,他在上,鬼子死了他没死,只是把他摔晕了。当他醒来的时候,躺在一个老乡家里,是当地的老百姓把他掩护起来了。
后来,贵升从同乡口中得知:城破以后,他父亲在北门桥下用长枪一连穿死两个鬼子,枪没来得及拔,被后边的敌人用洋枪打倒了。贵升到桥下去找,没见父亲的尸首。心想:阿玛(满语父亲)是不是没死,也藏到老乡家里了呢?……
当时,敌人到处搜捕,监视得很严,不能公开找人。贵升就化装成卖茶叶蛋的,走大街,串小巷,用父亲和自己的小名,边走边吆喝:
“茶儿叶(察二爷)--蛋儿来了!……”
察二爷果然没死,伤后藏在老乡家里,听到儿子呼唤,喜出望外。爷儿俩英勇杀敌大难不死,伤好后一同回到青州。他们虽说回来了,可是还有很多很多青州兵埋在镇江。
从那以后,每年七月十五,青州的旗人就到驻防城西门外河边儿烧纸船。烧纸船做什么?接死在镇江的亲人过江,让他们回家来看看!
色克图夜救僧人
英国侵略军在鸦片战争第一年就强占了香港,要中国政府割地赔款。战争打了两年,道光皇帝一直不认账。英军为了控制长江与南北大运河的交叉口,切断北京的粮道,迫使清政府签字。他们集结了一万多人的兵力,在镇江同清军最后决战。
英军是怎样向镇江城发起进攻的呢?有这样一个传说:
守卫北门的青州兵一部分住在大观楼,守庙的和尚悟静听说青州兵惯于杀伐征战,强悍粗野,他心里害怕,想搬出去住。青州兵不让他走,领催(班长)色克图说:“老师父,不用怕,你做佛事我们不打扰,空下来还想听你给我们讲经说法哩!”
悟静见青州兵和霭可亲,说说笑笑,也就放心了。没过几天,他和青州兵成了好朋友,每天坐禅诵经,就默默地为青州兵祈祷。
一天夜里,悟静巡视完佛堂,回屋刚刚睡下,朦朦胧胧听见有人喊:
“师父,起来,快起来!”
悟静睁眼一看是色克图,忙问:“出什么事了?”
“海都统天亮前在全城搜捕汉奸,凡可疑的人抓起来就杀。昨天,在小教场上已经杀了七八个人了,其中就有和尚道士。我怕殃及你们,你赶快逃走吧!”
悟静听说守将海龄生性多疑,他关闭四门,不但不让老百姓出入;连外地派来增援的大军,也只准在江边御敌,不准他们进城。昨天,增援的士兵在城外叫骂,海龄在城楼上叫亲兵开了枪。因为大观楼就在城边,这些庙里的和尚都看到了。悟静想:城边的寺庙海龄肯定要来搜查,就是不把我们当成汉奸,枪炮一响,我们还能有活命吗!他想逃出去,可是四门都关了,深更半夜怎么能逃出城呢?
色克图说:“不要紧,你随我来吧!”
色克图把悟静和他的两个徒弟领到城墙上,看了看四下里没有人,轻轻地一击掌,早有个青州兵在那里准备好绳子,他俩人一起动手,把几个僧人从城墙上坠下去,悟静他们摸着黑,连夜逃到北固山的甘露寺。
寺里的老方丈是悟静的师父,他见悟静失魂落魄的样子,问起缘由,悟静便如实把城里发生的事情和师父讲了,老方丈听后双手合十,说: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今年开春镇江城上空有白气一道,这是‘白龙困城’,主破军杀将啊!海都统滥杀无辜,咎由自取;青州兵行善,神佛保佑。可惜呀,他们分守四门,势单力薄,只怕是……”。
就在两人悄悄议论的时候,恰巧有个英军密探在窗外偷听,他把和尚说的话报告了英军指挥部。总指挥璞鼎查正想攻城还没找到时机和借口呢,他根据这个情报,分析了清军将领之间的矛盾和城内的混乱情况,决定立即向镇江城发起总攻。
攻城之前,璞鼎查对外发表了一个宣言,说英军奉维多利亚女王之命进军扬子江,只为向中国政府要求赔偿鸦片和军费,保护侨民在华利益,并不想攻城。但因目前城内秩序混乱,食品匮乏,互相杀戮,民不聊生,为了解除老百姓的痛苦,出于人道主义他们不得不发起进攻…… (下转三版) (李凤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