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街也是一种休闲的方式。闲暇之余到大街上走走,即使没有钱,看看各式的店铺,看看形形色色的人,看看时尚风向,了解市场行情,也是颇有情趣的一件事。要说逛大街,应该是哪里热闹去哪里。回到青州古城的过去,逛街必去西大街。哪里是西大街?就是今天的偶园北街。这条街商家多铺面大,商品门类全档次高,人来人往情趣多,是城里最繁华的地段,引领时尚第一街。这大街为普通人所关注,也为当权者所重视,所以这街名也就跟着时势走,在清末是估衣市街,换了民国称中山街,日本鬼子来了,改成新民街,建国后,就是民主北街了,“文革”初期革命化是东方红路,现在重视文化内涵了,又改称偶园北街。读懂这一连串的街名,仿佛是翻动时代变迁的索引簿。街还是那条街,名字却改来改去,若要连贯的叙述起来就有些不方便了。还是按老百姓的叫法吧,像我这样城东片区的原居民,习惯上称之为西大街。当然对于城西片区的居民,这称谓则另当别论,至于北关居民的西大街,则另有所指了。
一
长条青石板,铺就漫长路,连接青州古城的南北门,应该说这就是青州城的中轴线。不过南门到北门这通街大道太长了,为了方便记忆和辨析,便分段截取划分街道予以命名,其中最具影响、知名度高的这一段,就是我们俗说的西大街。还没有人说清西大街形成的历史,但都知道,明代初年的青州府城,有一个重新规划布局的过程,将县衙府衙迁建于城区东北,随之相应的街巷也就存在了。此街靠近衙门,连接南北通道,具有明显的区位优势,也就成就了繁荣。很可惜,封建社会一向是兴农抑商,史书志书多是官宦行迹与文人雅趣,对工商实业很少记载,但仍有史书说,明朝万历年间,藏滇等土特产在此有售,丝绸白银大量交易,这就是指青州府城的中心街,行商贸易之发达,在交通极端闭塞,竟有来自西藏云南等边远地区特产之销售。由此可见,从明代到清代,西大街就一直是府城商贸集散地。据清末《益都县图志》记,此街南起卫街西口,北至县十字口,其全长一千二百九十六尺,据估算也就一里多路长。街北端是县十字口,此处一向被视为青州城区中心点。十字口东是县前街,近靠县衙和府衙,往西柴禾市延续至西门,十字口往北过北门街到北门。西大街的南头是卫街西口。这里原本是个丁字口,那时候,大槐树还不具标识性,因为这树还圈在住户的院落内。二十年前搞拆迁,大槐树得以露脸街头展风彩。人们对卫街西口的记忆颇深,因为风从东边来,过卫街北折就是西大街,迎面西墙下立着石碑“泰山石敢当”,还有只青石雕琢的朝天吼,前腿立后腿蹲,张嘴仰面作吼状。由卫街西口向北去,这街上还有两个丁字口,先是文庙口,西去文庙街,青州府文庙就在这街上。再北是夥巷口,东去夥巷街。另外还有两条死胡同,夥巷口北路西处是杨家巷,只因巷口有明代官僚杨锦的石牌坊。夥巷口南路东有当铺巷,巷口就是青州最大的当铺“长丰”号。
之所以被称作估衣市街,大致就是因为有当铺。估衣就是旧衣服,当铺经营典当业,即以物质押去借贷现金。这是一个吃人不吐核的买卖。清末的青州灾乱频仍,败落子弟多以典当谋生,这长丰号当铺财力雄厚,质典面广收储衣物多。按规矩质典人到期无法赎回就成为死当,即由当铺变卖处理。于是就有“祥和”等处理估衣的专卖店。旧社会穷人多,为节俭图便宜买估衣,于是都到这街来。由此便以估衣市街而闻名。不要以为估衣市街只有估衣卖,更有名的是绸缎与布庄,供给端是富人的高消费,似成记布庄这种规模的绝不止一家两家。当年的青州丝绸业相当棒,农户种桑养蚕,作坊缫丝织绸,还有南来的杭纺湖绸,绫罗绸缎,就在这条街上有专卖。也有粗大布,白洋布,麻布、纱布和呢子,尽可满足不同层次的消费需求。如果家有婚嫁喜庆,来街上一转,一店式采购,当然只要你有钱肯出钱,上到掌柜下到伙计都会笑脸逢迎,甚至捧着热茶和点心,忙着推荐定制且送货上门,直到打发你满意。有人去买估衣,有人采购绸缎,同样是在一条街上,有钱和没钱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因为洋货时髦,广东开放赶时髦,过去把百货店叫作洋广铺。青州最早的洋广铺就出现在西大街。搪瓷、钢精、铝、还有称作化学料的塑制品,初始即由此进入千家万户,并逐步取代铜盆铁锅等传统家用器具。除了穿的和用的,服务的行业也是门类齐全,中药铺、西药店,饭馆照相馆,杂货钟表店,大大小小的门头房肩挨肩,齐刷刷的店铺沿街设、街兴人气旺,青州著名的金城药铺,第一春饭馆,酒坊兼酱菜的东丰德,成记布庄,大自然、大世界、华北等照相馆,都设在这西大街。这是青州的门脸,青州最有名的商业一条街,它经历了时代变迁的风风雨雨,也见证了古城历史变迁。
二
国泰民安百业兴。商业的繁荣更需要社会的安定。旧社会国蔽民穷百业萧条。这西大街也曾饱经战乱之苦。上世纪二十年代末,北伐军未到而北洋政府溃退,青州一时处于无政府状态。有枪便是草头王,各路豪强乘势作乱。临朐的窦宝璋,寿光的朱泮澡,北城的吴延年,原来的警备队长刘振标,数不清有多少股土匪闹青州。这一帮那一帮争权夺利,你打我我打你,连抢带夺,相互火拼,所谓中山街头作战场,闹得商家心惶惶。很多著名字号就此停业忍痛离开青州。且不说1928年前后满街遭殃的匪乱期,就是正常经营也得小心翼翼,需要防贼防兵防土匪。防贼防盗不用说,但那些游兵散勇强取豪夺就受不了,就像《小兵张嘎》影片中胖翻译,下馆子都不掏钱的主儿是大有人在。还有土匪窃据山里,盯着商家有钱,夜晚下山绑票。东丰德的掌柜,就曾被绑架而去。那是一个夜晚,听到有人敲门要买酒,刚开门就被枪顶上了。被绑架去就是索要赎金否则就撕票。撕票就是把人杀害掉。经此一劫商家会一蹶不振。日伪时期青州有个单股长,专管街道治安。这是鬼子豢养的一只鹰犬,替主子横征暴敛,人见人恨的大瘟神。仗着鬼子势力无恶不作。就他来说吃拿卡要已经不算什么,可恶的是他凶神恶煞嫌隙生非。这家伙无事就在街上转,身着黑绸褂,眼戴墨镜子,手持文明棍,就是电影里汉奸的那副装扮。见他来了躲不及了,赶紧跟他打个招呼吧,谁知他鼻孔一哼说你这是逢迎他,抽出文明棍儿一下轮过去,罚款五十。你若赶紧躲起来被他看到了,“他妈那个巴子!你要躲避检查啦?”边骂边抽大巴掌,接着便罚款一百元。俗话说,恶有恶报,鬼子投降后,单股长被处决于北大桥下。鬼子时代的所谓“新民街”,瘟神岂止一个单股长,他们横征暴敛,抽筋吮血,商家恨得牙根痛。国民党时候的中山街,商家的日子也难熬。青州都知道十五划拉,说的是所谓国军十五旅。什么叫“划拉”,就是不管好孬是啥也往怀里搂。那队伍的那些兵,一个个歪戴着帽子斜楞着眼,他们成群结队专瞅商户,也抢也夺,见啥拿啥,不给就挨枪托子。闹得家家关门闭户,中山街上冷清清。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为了生计,商户们还得忍气吞声,勉力经营。商家若此,更何况劳苦大众,要不怎么说是万恶的旧社会呢!
解放了,天亮了,社会安定团结,人民政府关注民生,大力扶植发展经济,城区商业百业俱兴。原有的商店扩大规模,新进的业户筹措开张,古老的西大街也改称民主北街,据不完全统计,一条民主北街上,成记、厚记、春发祥等绸布店计十余家,德顺成、泰盛东、乾享益等广货店七八家,庆源永等杂货烟酒零售店七八家,广益、益兴、德兴、天和成等文具店,更有金城等数家中药店和西药店,大自然、大世界等四家照相馆,另有饭馆理发等服务业户。大商铺小门头一个挨一个,古城古街重振商业,呈现一派生机。我们这代人的记忆,大概就从这个时期开始。当初的古街并不是很宽,旧时代还没有考虑汽车的发展,容马车交错通过就已经适应。青色条石铺就的街面,青砖青瓦的店铺与房屋透出古城特有的底色。街两侧是肩挨肩的商店门脸。除去金城药铺,成记布庄等门头有点现代,包括县十字口东西侧的二层楼房,多是出厦的青砖瓦房。这种格局一直延续着,随着时代发展,这宽度不足以应对时代的发展,到五十年代中期,沿街的出厦便被拆除,再到文革之前,又将沿街东侧拆房进深一间,街面由此便显得宽绰许多。直到九十年代初,古街改造拆旧换新,原来的门面房更新为现代式,即是今天我们所看到的古街模样。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古街改造的过程中,民主街又是重点,两侧的旧房舍均被拆除掉,取而代之的是新式沿街二层楼。新世纪新气象,当我们意识到文化的重要,看到了古城古街具有丰富的文化积淀,找到了古城发展的切入点,民主街也便改称偶园街,如今又修旧如旧,再现古街应有的魅力。 (刘珍实/文 闫玉新/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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