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寺是青州历史上一座较为著名的佛教寺庙,至今仍有心寺街遗存。由于记载欠缺,难究其详。检点史料、贾继闵在《心寺街拾古》有过简单介绍。据齐东野人《青州纪游》,心寺于民国初年改设为心寺小学,后废为民居。有令衡先生在《青州寺庙》一书中有调查研究。近日我在《万历青州府志》发现其详细记载,现整理出来,与各位同仁共飨。
心寺,在府西南。商河王万历戊戌自捐王禄修建:门二座,大佛殿一,莲花池二,毘庐殿四,禅堂二,伽蓝祖师殿二,钟鼓楼二。并未化募,独自成功,自作碑记曰:
昔梁武帝问达摩曰:“朕当造寺度僧,有功德否?”曰:“无。”帝曰:“何以故?”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虽有非实,净智妙圆,体自空宑如是,功德不与世求。”呜呼,余朽夫也。无用于世,无补于时,滥膺长爵,冒飨厚禄,君恩亲恩二无一报,夙夜惭惶,如负芒刺。鞠躬尽瘁、竭虑穷思,窃念儒能辅世,玄止迄生,惟有觉皇真,我归依欲报四恩,须凭兰若,遂于戊戌之秋,特割西园内修心寺,自捐余禄,卜日兴工,月以继岁,五期方就。延请名缁,晨夕焚诵,暮鼓晚钟,祝延圣寿。通以古法建立藂林,效马祖选佛之场,放百丈大义之社,欲使八寰之内,凡为生死大事者,相与决择。老病衰残者依楼将息,切如杨雄不慕久生,仲尼甘于夕死。苟有利于大众,吾何爱于发肤?是以余食香饭饱及万夫。半滴天河雨沾八表,遂于数年之内五转法轮,使近者悦远者来。背乎邪而趋乎正,余岂执于此邀福报?爱乐人天之小果哉,特以疗狂子之深迷破痴夫之邪见尔。
昔我大觉慈皇,偏布洪云,溥开慧日,权分顿渐,普利人天,最后拈花,饮光获旨,曩昔鸡峰续燄,嵩岭流芳,得髓得皮,传心传法以至花开五叶,光映千灯。嗣后马祖百丈相继渐兴,虽然古人建立崇修,匪图安居,寔奋先觉觉后之心,发自利利他之行,为禅苑规模,作藂林榜样,升堂演教处座谈宗,发一言吐一语令人直下承当,顿明本有,或全提而棒喝齐施,或纵夺而主宾互设,机锋走电,照用奔雷,无非傍通秘旨,直指真源。开廓玄微,帚除邪见,岂圆禅房精洁粥饭香甘而巳哉!
近代不然,或假王公以创院,或讬权势以钻求,或夺檀信之资粮,或割贫氓之膏血,牢笼俗子唤作徒属。割井分烟迎宾宿客,贪图利养埋没先规。大雄殿尽为粪扫之场,祖师堂悉为喂马之厩,经声寥宑常闻谈笑之音,钟磬摧残尽为赌博之戏,为主者视衲子如寇仇,为客者见主持如怨敌。
呜呼,法门凋落乃至于斯耳。余言及此,不觉泪若秋霖,意戯痛亦哉。既失利人之大志,益增佛祖之深哀,菩提路上荆棘参天。祗舍园中尘埃蔽日,屋老僧残、魔强法弱。况值岁倾末运,戒律荒凉,缎我衣服,恣情饮啖,随使愚聋迷失正眼,舍天性耿介不近人情。匪履高名匪求苟得,重修心寺,建立禅房,不称住持,不专庵主,但令云来禅衲有德者居其中,立都管一人,皆众中公举,同烟共爨,异口合音,点水通饮,粒未均食,任意往来,随缘去住。一晚一宿一粥一饭复询。近代俗流心心逐浪,念念循尘,未明此时不达其源。徒自疲劳了无交涉,纵使百劫薰功千生炼行何异?家中舍父,衣内忘殊,背觉合尘迷头认影,觉王心印从此扫地。智自丁未传灯于少室,庚戌授戒于清凉。觉无补于法庭,徒增渐于海众尔者。傍门满目邪说,漫天狗党狐朋,成群逐队。余遂抖擞精神,昂藏鼻孔,突出金刚之眼睛,竖起撩天之枉杖,持法轮于既坠,护圣教于将残。虽挽末劫之颓波,实作维城之铁堑。仰惟九重圣宁,当道名流不忘付嘱之殷勤,点出群盲之正眼,发狮子奋迅之威,战野于异端之党,绍续先宇,维持圣道,愚之至愿也。
再祝皇图巩固,帝业昌隆,佛日重辉,祖灯不灭。普令四生九有,七趣三涂,同悟真宗,咸明实相,泛宝筏而疾渡迷川,攀金绳而高登觉案,功沾沙界,利及含灵,无量有情同圆种智,重扣四众普闻。
根据这篇碑记我们可以知道:心寺是商河王于万历戊戌年(1598年)割西园之地建立。根据记载商河王共2位:第一位商河王是康順王朱载塨,青州衡王朱厚燆庶八子,嘉靖三十五年封,万历二十三年薨(1556年—1595年)。第二位是(朱载塨嫡一子)万历二年封长子,二十五年袭封,四十四年薨(1597年—1616年)。无子,国除。这位多才多艺的商河王,其于万历丁未年(1607年)传灯于少室,庚戌(1610年)授戒于清凉,号圆智。从此一心向佛,推动心寺的发展。
《万历青州府志》另外附录:圆智主人三歌
行路难歌
行路难,行路难,铁壁银山在面前,大洋海底烧猛火,须弥顶上浪涛天,无舌童儿朝解语,无手将军夜控拳。匣中宝剑吹毛冷,袖里金锥照胆寒。一条楖楖如龙活,踏遍千山与万山。行路难,行路难,万仞峰头君自看。
又何物歌
咄咄是何物,不是众生不是佛,铁牛透出万重关,木马蹅翻山鬼窟,大洋海底扫红尘,须弥南畔鸣金鼓,惊起沙汀雁一行。夜深不向庐湾宿。
巧辩歌
任君辩巧似悬河,瞬目扬眉作什么。聪明难出输迴纲,智慧常沉生死波。铁壁银山如未透,铁柱铜床可奈何。苦苦苦,呵呵呵,请君高着烁迦罗,直下打开无尽藏。千生百劫免蹉跎。
另据《万历青州府志·仙释》记载了心寺的二位名僧:
宗兴,住心寺。明衡府商河王深悟内典,捐禄建寺,请为院主,大众敬服。甲午佛诞日,沐浴更衣,辞众坐化。
云兠,心寺住持僧。戒律精严,通彻禅教,与商河王机缘吻合。一日,辞谢,至晚坐化。荼毘之日,香云满空。
又据《钟羽正诗文集》有一篇《心寺同心会题辞》:
……
谓一会为一人,可也;谓姻朋同此一会,可也;谓三千大千世界、千百万亿劫同此一会,可也。同而至是,乃为心真。心寺真寺,以心为寺,可也;以寺为心,可也;即心即寺,可也;非心非寺,可也。心心皆藏,藏藏无心,无观同观,无在自在。佛祖常临,商河不没。天龙八部,常在目前。天地古今,总作一片光明圆满道场。心忘其心,同忘其同。而同心之说,可无说矣。
…… (王同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