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素英栉风沐雨漫漫路
□刘沂生


全家福
盘古开天地,
母系治天下,
富国殷民,
全凭她。
红玉击鼓,
桂英挂帅,
何曾让须眉,
赢得世代盛夸。
有女国强盛,
无女家不发。
鲁冠企业名九州,
功成应谢女当家。
慈母铺平康庄道,
子孙驰骋,
扬鞭夺魁成赢家。
博爱为本,
光辉前程广无涯。
这阙短歌,为一位不寻常的母亲而吟,因一个不寻常的企业而发。这个不寻常的母亲,冯氏素英,居于北阳河畔;这个不寻常的企业,鲁冠塑料,坐落于河畔朱良村。
北阳河,古名浊水,发源于泰沂山脉、青州西部的清凉山。山溪蜿蜒曲折,东行数十里,穿山越岭,于莲花山前汇聚成河。阳河水,泛着碧波,犹似脱缰野马,冲出五龙口,奔腾北去,汇入小清河,奔腾入渤海。
北阳河,是东夷大地上的重要河流,是数十万人的母亲河。沿河两岸,名人辈出,古迹颇多。莲花山前,紧邻河畔,有名列十大古都之首的广固古城。
北去三十里之遥,北阳河东岸,有齐国故都营丘遗址,开国君王姜子牙的祭天“万寿台”仍在。栉风沐雨数千载,而今称它为“臧台”。
河至青齐沃野腹地,在北阳河村附近,不但有闻名的刘阁老墓,还有显赫的孟尝君坟。
北阳河两岸,治国出能人,卫家出好汉。二十世纪初叶,日寇疯狂侵华,占我国土,掠我财富,杀我同胞,犯下一系列滔天罪行。北阳河两岸涌现出许多抗日英雄,诸如李寿岭、刘旭东、张鲁泉、刘汉玉等。
一方圣土,哺育一方子民;一条圣水,孕育一代圣人。斗转星移,岁月流逝。先贤去不返,后人继辉煌。时至二十一世纪初叶,适值盛世,社会升平,经济异常繁荣。北阳河两岸,又一代风云人物崛起,谱写了一卷卷辉煌创业史,涌现出许多殊荣企业家。朱良村的徐建成,即是其中的一员。
云门山下出奇迹,鲁冠农膜名九州。
青州市鲁冠塑料厂,以其专利产品灌浆膜独占鳌头,领航薄膜行业。其厂,位于青州市北阳河西岸朱良村。一九九四年建厂,是农用大棚膜专业生产厂家。他们的企业,在行业内率先通过ISO 9001质量管理体系认证和ISO 14001环境管理体系认证。
青州市鲁冠塑料厂,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农膜企业。其产品,畅销全国,覆盖华夏大地。青州是丝绸路的起点,鲁冠企业已经跨入“一带一路”行列,更广阔的前程展现在他们的面前。
锋从磨砺出,辉煌汗水浇。鲁冠的成功,源于慈母教诲,源于夫妻拼搏,源于众多朋友的鼎立扶持。欲知他们创业的坎坷历程,且待我慢慢道来。
一、有苦难倾诉 弱女无限悲
酒鬼醉不醒,赌徒悔难追。
有苦难倾诉,弱女无限悲。
这几句小吟,因英子娘的悲惨遭遇而发。欲知其详,且听我慢慢道来。
青州,右有山河之固,左有负海之饶。南部层峦迭嶂,北部沃野无际,是中华古州之一。它贯南北,通东西,雄踞济青要道、临乐古衢十字路口上,是一处地肥物丰、兵家必争要地。
临(临沂)乐(乐安,即广饶)古大道,是从前举子旱路进京赶考的通途,沿途穿村过镇,直达北京。朱良村,就是青州城北、古大道穿过的第一要镇。镇内,大道两侧商铺林立,生意兴隆。
穿过十字路口,向西不足百米,路南,有一个门楼高挑的冯家大院。大院里,住着冯氏老三户。居中一家,户主是冯建成。
冯建成家,一拉五间大北屋。中间三间是正房,两头各挎一间耳屋。宽阔的院子里,有两间东屋,是厨房,支着锅灶,立着煎饼鏊子;两间西屋是敞棚,一间养着一头毛驴,另一间存放农用家具;敞棚的南头,是一间栏棚。敞棚的前面,支着一盘水磨,是用来磨煎饼糊子的。东南二门西首,一拉三间小南屋,一头是仓库,放置着几个粮食吨,另一头支着一盘旱磨,那是用来磨面粉用的。
不难看出,这是一家较为殷实的农户。户主冯建成,头发斑白,勤劳善良,年近五十岁,与他的老伴李氏,是这个家庭的顶梁柱子。
勤劳的父亲,生的儿子却不勤劳;善良的老子,却养了个不善良的小子。冯老汉的儿子叫冯启正,是一条二十五六岁的汉子。然而,这小子,却没有一点随他的父亲。从小好逸恶劳,家里的活横草不拿竖。这还不算,还染上一身坏毛病。他赌博入迷,却又有输无赢。输了就喝酒浇愁,越喝越愁,直到醉成一滩泥。回到家里,他就发酒疯,不是打老婆,就是骂孩子。即使对两个老人,他也没有好脸子,总是摔摔打打,埋怨不给他钱花。
冯老汉,也曾狠狠教训过这个不屑子。然而,这小子是个邪驴,坏毛病总是改不了。他经常欠下赌债,讨债人赖在冯家不走,逼得冯老汉卖地替他还债。这些年,冯家日渐败落,老汉夫妇整天愁眉不展,唉声叹气:想不到,冯家出了个败家子。
常言道,好汉无好妻,赖汉守花枝。冯启正不成器,却娶了一房好媳妇。他的媳妇李氏,娘家是东台后村,长得漂亮,为人贤惠,家务活不嫌累,孝敬公婆不嫌烦,是十里八乡出名的好媳妇。可是,像这样的好媳妇,却整天受男人的气,三天两头挨打,不是打破头,就是抓破脸,头发被一缕缕地採下来。日子,好难熬呐!
李氏女嫁进冯家五年多,为冯启正生了两个孩子。儿子冯会先,已经四岁多,长得黑乎乎,胖墩墩,是爷爷奶奶的掌上明珠。女儿英子,还不足八个月,细皮嫩肉,笑脸如花,很讨人喜欢。
这些年,李氏在冯家受够了罪,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真想一死了之。可是,她又割舍不下两个可怜的孩子。唉,做人,难呐!
一九二九年,深秋,正值夕阳西下,悲风戚戚,落叶飘零。忽然间,冯家大门“咣当”一响,随即,从大门口传来冯启正的叫骂声:“奶奶个熊,人呢?死哪里去了?”
“来了,来了。”英子娘正在东耳屋里奶英子。听到男人呼喊,一边应答,一边抱着英子向大门迎去。
冯启正已经来到院子里。口里骂骂咧咧,脚下跌跌撞撞。
“看你,又输了吧?”迎到院子中央,英子娘右手抱着英子,伸出左手,想去搀扶她男人。
“滚!丧门神,净叫你妨的!”冯启正用力一甩,一下子将英子娘推倒在地上。英子受了惊吓,在母亲怀里“哇哇”大哭。
“我的天呐,这日子可怎么过呀!”英子娘悲从衷来,也嚎啕大哭起来。
“别嚎丧,滚!”冯启正怒气冲冲,向着躺在地上的婆娘狠踢一脚。
“滚就滚,还不如死了利索。”英子妈怒气填膺,从地上爬起来,像发疯一样,抱着英子冲出大门,消失在门外的拐角处……
冯启正喝醉酒骂人,这是常有的事。冯老汉夫妇,此刻正与孙儿在堂屋里玩,对他们的吵闹没有放在心里。院子里静下来后,依然没有英子娘的动静。英子奶奶隔着窗子呼喊:“英子娘,英子娘!”
喊不喊的,总没有人回应。待询问儿子启正时,启正没好气地回答:“谁知道?死了!”
这时,冯奶奶感到事态严重,对着儿子骂了声“畜生”,招呼冯老爷子,急乎乎地出去找人……
英子娘,的确是疯了。她抱着英子狂奔不止,一口气跑进村南菜园子。菜园子的南崖头下,有一眼水井。来到水井旁,她毫不犹豫,抱着英子就跳了下去。
英子娘跳井,英子受了惊吓,“哇哇”地哭起来。
英子“哇哇”的哭声,犹似“妈妈”的呼喊声,使英子娘猛然清醒过来。在即将坠入井下的一刹那,她伸出左手,一把搬住井沿,吊住了下垂的身驱。随即,她的左脚碰到一个硬物,似乎是从井傍里伸出的一个橛子。于是,她将左脚踏在橛子上,稳住下垂的身体。
英子娘很爱女儿英子,舍不得让她陪自己死。她泪如雨下,仰着头大声呼喊:“来人呐!救救英子!救救俺英子呐!”
说来也巧,园子的主人冯大婶来园子拔菜,听到有人呼救声,便急忙赶到井边。探头向井里一看,吓得“哎呀”一声。她不但看到冯启正的婆娘吊在井里,似乎还看到她的左足下踩着一个大蛇头,蛇头上的两个眼睛闪闪发光,瞅得她心里发毛。
“英子娘,莫怕。有我呢。”冯大婶稳了稳神,慈祥地安慰英子娘。
“嗯,不怕。”英子娘实在支持不住了,声音微弱地回道。
正在这时,冯老汉夫妇等人也赶到现场。众人合力,将英子娘儿俩救了上来。此刻,英子娘已经昏了过去,推也推不醒,喊也喊不应。英子呢,好似受了多大的委屈,哇哇地啼哭,哄也哄不住声。
众人营救英子娘俩,忙得无法分神,冯大婶却跪在井沿上,一个劲地向着井口磕头,口里不停地念叨着:“谢谢龙王爷,谢谢龙王爷!大恩大德!”
有人感到惊奇,悄悄地询问冯大婶发生了什么事。大婶却摇摇头,说:“不可说,不可说呐。”
过了不久,乡里们风传:“井龙王显灵,救了英子娘儿俩,是冯二婶亲眼看到的。”
人们还说:“这个小英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咳,这个英子呐:
弱女初临世,先遭落井难。
欲问未来事,谁人能预言?
二、身处国难时 闺中灾星多
长江黄河掀巨浪,日寇侵华逞凶狂。
弱女临世不逢时,门庭戚戚父母亡。
英子危难时得救,乡人们传言她必有后福。事实上,她的后福不但没有来,其灾星却接踵而至。
英子娘死里逃生,却没有感化她的老公,启正依然迷恋赌博与喝酒,丝毫没有长进。英子娘积郁成疾,厌世轻生。在英子六岁的那年,不满三十岁的母亲,便又一次自殉,躲在栏棚里上吊自杀了。从此,这个善良的女人,永远离开了可怜的孩子,离开了这个家,走到了人生的终点。这个小英子,命真苦呐!
有娘的孩子多享福,无娘的孩子早当家。这话一点不错。
母亲走了,父亲不顾家,英子与哥哥会先,全凭爷爷和奶奶照顾。爷爷和奶奶,既要上坡种地,还得照料他们兄妹生活,忙得白黑不得闲。
英子和哥哥会先都很懂事,知道疼爱爷爷和奶奶。哥哥帮爷爷干农活,英子就帮奶奶做家务。
七岁的英子,学着摊煎饼。人小,个子矮,胳臂短,摊煎饼时筢子够不到鏊子边。于是,她就立着摊煎饼,胸膛被鏊子烤的通红,又疼又痒……
十岁的英子,学着看磨。毛驴拉磨磨面粉,一拉一个通宵。英子有时睏得难受,倚着墙就睡着了……
十二岁的英子,学着挑水。人小担子重,压得连腰也直不起来,累得张口气喘。一不小心绊倒,罐子打了,水也撒了,垂头丧气地向家里走去……
十三岁的英子,学着织布。当时的织布机,是木质机子,完全是人工操作,两脚与双手并用,浑身上下用力气。英子年纪小,力气不足,顾得了脚踏机板,就忘记了手操机头,急得她哭眼抹泪,直恨自己无用……
爷爷看了着急,奶奶见了心疼。英子呢,从来不叫苦,还微笑着安慰奶奶说:“没啥子,英子长大了,这些活,我能干。”
每当此刻,奶奶就把英子搂在怀里,流着泪说:“咳,可怜俺这没娘的孩子呐。”
不碰南墙不回头。英子娘的自杀,终于沉重地教训了英子爹。至此,他猛然醒悟,痛感自己的罪责不浅,跪在父母面前,狠狠地贴自己的耳光,表示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启正还算个爷们,从此之后,滴酒不沾,再也没有进过赌场。他不但变得勤苦耐劳,里里外外忙家务,还开始关心两个孩子,经常到父母面前问寒问暖。他,真的成了金不换的回头浪子。冯家的日子,又有了盼头。
然而,谁能想得到,厄运又降临到冯家:1943年,冯启正被徐振中抓去,活活地橦进井里淹死了。
冰冻三尺,绝非一日之寒。冯启正被害,渊源很深,怨根扎在1940年杨国富打臧台,徐振中是借冯启正解全军覆灭之恨。这件事,说起来话长:
1937年7月7日,日寇炮轰卢沟桥,挑起骇人听闻的侵华战争。
1937年10月,日本大军还没有兵临泉城,拥有十万大军的国民党山东省主席韩复蕖,便一弹不发,夹着尾巴弃城南逃。益都县县长杨九五,同他的主子一样,也于12月6日,缩着脑袋,弃城南窜,躲到沂水城避难去了。12月8日,日军的一个联队,约计五百余人,不费一枪一卒占领益都城,开始了他们的铁血统治。益都一域的民众不甘灭亡,纷纷举起抗日救国大旗。
当年朱良一带,活跃着两股抗日力量。一股是共产党清河地区的抗日部队,另一股是隶属国民党的张景月的十五旅。朱良村的徐振中,也举旗抗日,拉起一支部队。
1929年,徐振中高小毕业,适值北洋军阀孙殿英部路过朱良村,便投入该部军官学校。可惜,他经受不住军校那种摸、爬、滚、打的艰苦生活,一年还没有混下来,便开小差溜回家来。其后,他开了一家“大众书店”,兼营自行车行,成了一个小老板。
益都县城沦陷后,徐振中于1938年春天,随他的族弟徐琳拉起益都县抗日锋卫军,走上了抗日救国的道路。
一开始,徐振中的确壮志满怀,报国心切,向他的部下提出“向岳家军学习,冻死不拆房,饿死不抢粮”的响亮口号,深受老百姓的欢迎。
徐振中胃口不小,不久离开锋卫军,投到国民党山东保安十五旅张景月的麾下,干上了五团一营的营长。张景月,属于国民党中的顽固派,始终不肯与清河地区抗日武装合作。
徐振中投靠张景月后,势力发展很快,自己感到羽毛丰满,时时打着独立的算盘。其时,他既不想与八路军为敌,暗中也与日本人有默契,可以说是脚跐三条船。
共产党清河特委摸准徐振中的心态,想将他拉到革命阵营里来。从1939年7月开始,共产党县委曾先后派遣彭飞、李荆和、王海东等人前往徐部联系,对徐进行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教育和争取工作。
在清河特委的再三开导下,1940年4月,徐振中同意接受共产党的改编,将所率之部编入八路军山东纵队第三支队。他部下的士兵很高兴,连军服都换了装。
当天夜里,徐振中召集麾下的四个队长开会,传达了部队整编的决定。孰曾料到,这一决定遭到四个队长的坚决抵制。第二天,徐振中便撕毁约定,脱下八路军军装,率领部队反水,据守臧台,公开唱起了曲线救国的反调。
对徐振中的叛变行举,清河地区领导十分恼怒。1940年10月9日,三支队副司令员杨国夫率部攻打臧台,讨伐徐振中部。臧台一战,徐振中败得极惨,几乎是全军覆灭,他仅率领四十余人趁夜突围。当年,冯启正的二舅子、东台后的李金国,是杨国富的得力助手。因此,徐振中不仅对杨国富恨之入骨,也对李金国咬牙切齿。对冯启正呢,自然是耿耿于怀。
徐振中率残部流窜到益都北部和临淄东部,强征壮丁,扩充武装,公开投敌,想借日本人的力量报这亡旅败北之仇。
这,就是徐振中祸害冯启正的原因……
1943年春,18岁的冯会先,被徐振中的部队抓了壮丁。会先很机灵,寻找机会逃走了。徐振中获得消息后,立即带领一帮马弁,怒冲冲撞开冯启正家的大门,大声喝道:“冯启正,老小子,给我滚出来!”
不等徐振中下命令,他的马弁一涌闯进堂屋,将冯启正五花大绑起来,按着脖子押到院子里。马弁们按着启正的头,让他给徐振中下跪。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快,把小狗崽子交出来!”徐振中恶狠狠地命令。
冯启正有股子犟劲,他宁肯趴在地上,也不给徐振中下跪,梗梗着头,愤愤地回道:“走了,有本事,你自己去找吧!”
“说,去哪里了?是不是投了独立营?”徐振中狠狠地踢了冯启正一脚,厉声喝问。
“就算投了独立营,你,敢去抢人吗?金国,正等着你呢,哈哈哈……”这时清河地区独立营的营长,正是启正的二舅子李金国。启正这么说,无疑是在揭徐振中兵败臧台的疮疤,“就会欺负老百姓,不嫌丢人吗?”
“混蛋!你……”徐振中气得浑身打哆嗦,“拉出去,把他给我摐到井里,叫他找龙王爷报功去吧!”
“是!”马弁们一拥而上,又将冯启正拳打脚踢一顿。
启正呢,眉也不皱,声也不吭,咬着牙忍受着。而后,马弁们将他架起来,拖拉着向大门外走去。
英子胆小,吓得躲在奶奶的身后。当父亲被架走时,她突然壮起胆子,发疯似地冲上去,紧紧地抱住父亲的大腿,拼命疾呼道:“放了俺爹!要抓,抓我吧,我替他。”
马弁们不屑一顾,“嘿嘿”冷笑,一脚把英子踢出老远,恨恨地骂道:“滚!你算个屁呀!”
“英子,爹不怕,有人会替我报仇。”冯启正转身对徐振中骂道,“小子,你等着吧!哈哈哈……”
冯启正仰天大笑,毫无畏惧,不等马弁们威逼,转身向大门口走去。他被徐振中的马弁们押到朱良村北坡,头朝下,脚朝上,“噗通”一声,投到水井里去了……
人固有一死,或重如泰山,或轻似鸿毛。冯启正窝囊了一辈子,临了,却成了铮铮铁骨的英雄汉。他的死,没有辱没冯家的祖宗,的确是重如泰山。徐振中呢,虽然耀武扬威,其实呢,依然是个惨败的小丑。
徐振中,像一条疯狗,发起狂来杀人不眨眼。1942年,他亲自炮制了东朱鹿腊八惨案,将他的老师刘旭东割去舌头,挖掉眼睛,最后活埋了。像这样的刽子手,是不会轻易放过冯会先的。会先是冯家的独苗苗,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落到他的手里。于是,会先离家出走,真的去投靠了舅舅李金国,踏上了抗日救国的大道。
冷清清的冯家,由英子和爷爷、奶奶支撑着。嫩肩膀的英子,挑起了这个家庭的重担。这个英子,是在苦水里泡大的,却又在善行中成长,她爱母亲、爱父亲、爱奶奶、爱生活。她的大号叫冯素英,六岁丧母,十四岁丧父,真真是:
身处国难时,闺中灾星多。
只盼得升平,欢唱幸福歌。
三、过门阖家喜 偏逢灾荒年
隆冬严寒无可惧,春风十里桃李艳。
阳河两岸歌如潮,笑声飘进冯家院。
再狂的疯狗,也狂不了多久。素英爹去世的第二年,即1945年,日本鬼子就完蛋了。
北阳河两岸,既无大山可靠,又无丛林可躲,是一片茫茫平原。在这无险可凭,日军碉堡林立的平原上,能确保根据地扫不垮,打不烂,一直坚持到抗战胜利。这,的确是奇迹!
豺狼被赶走了,北阳河两岸同全国人民一样,并没有得到太平,国共两党的斗争,成了主要矛盾。此时的徐振中,一跃成为国民党山东新编三十六师副师长,继续坚持他的反共立场。
1948年9月24日,在济南战役中,徐振中部被一举歼灭,他自己也成了解放军的俘虏。1949年8月2日,益寿县人民政府,遵奉渤海行政公署“法院第102号”指令,在阳河村阁老坟举行公判。
阁老坟,占地数十亩,园内松柏成荫,碑碣矗立。徐振中血债累累,民愤极大,闻讯赶来参加公判大会的不下万人。公判时,有不少妇女手持刀剪,涌到公审台前,想剜徐振中的肉,剥徐振中的皮。公判大会结束后,徐振中被就地正法。
血债要用血来还。公判徐振中那天,哥哥冯会先,用木轮小车推着奶奶和二姑,在素英的陪伴下,也来到公判会场。他们亲眼目睹了徐振中的下场,了却了父亲当年“有人会替我报仇”的夙愿。
有道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素英本就不丑,二十岁的大姑娘,更加标致了。高挑的个儿,俊俏的面容,背后拖着一条黝黑的大辫子,堪称朱良村的一枝花。再加上,她勤劳善良,尊老爱幼,性格又温顺,的确是四邻八村少见的好姑娘。好姑娘不愁嫁,四乡登门来提亲的不少。然而,素英却总是不点头,急得奶奶和二姑直埋怨:“死妮子,看能的,眼长到额头上去了吧?”
素英呢,总是微微一笑,也不辩嘴,一甩大辫子,躲到一边去了。最后,她终于答应了奶奶与二姑的撮合,嫁给了本村的好小伙子徐效敏。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