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接二版)
山风呼啸,鸱枭哀鸣。远处一群毛茸茸的东西,不知是狼还是狗,在撕啃尸体。香云浑身颤栗,估计女儿也被狼吃掉了。天亮了,旷谷里除了她没有一个活人。她万念俱灰,实在没有勇气活下去了,踉踉跄跄地走到一棵核桃树下,解下衣带悬在树桠上打个结,将脖子伸进去,双腿一荡,什么也不知道了……
“阿弥陀佛,世上的路千万条,施主如何走这条?”声声呼唤将香云喊醒。她睁眼看时,躺在一个尼姑怀里。尼姑问她为何寻短见,她哭着道出原委。尼姑宽慰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看你是大福大贵之人,你丈夫和女儿兴许没有死,只要活着,或许有重逢之日。倘若死了,可就别想再见了。”苦口婆心的一番话,激起了香云生的欲望,于是随尼姑去了云缘庵。
香云的声声哭诉,令天风肝肠寸断。天风强忍悲痛安慰香云:“你受了那么多苦和难,也不先对我说,差点错怪了你。原来玉华是咱俩的女儿。黑奎不仅是你的恩人,也是咱全家的恩人。咱要寻到他的尸骨,重新为他安葬。”香云含泪应了。
他们的事传了开来,好心的,说言将军一家团圆了。歹意的,偏说母女同嫁了一个丈夫。一百张膏药封不住一百张嘴,说啥的都有。污言秽语传到天风耳朵里,他郁闷成疾,卧床不起。
贺元帅登门探望,开导天风说:“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见怪不怪。外面的流言蜚语我也听到了,你不必介意,我已奏请圣上,封你为黄巢关总兵。这是将印,另有黄金百两,锦缎百匹,你收好。你一家三口同去,不带此处一兵一卒,不会再生口舌,你尽可放心就是了。”天风感激万分,叩谢皇恩后又拜谢元帅。
玉华听说要带她走,含着泪对夫人说:“您是我的亲娘,说啥我也不离开您。我和他拜过花堂,叫我喊他爹,我张不开口。”
夫人说:“既是如此,咱去对你爹娘说说,你先在这里待些时日。”遂约了元帅来找天风。推开房门,空无一人,细看时,案头上放着印绶,印下一张纸。元帅一怔,忙取纸看了:
贺元帅台鉴:
我和香云走了,请恕末将不辞而别之罪。我乃一介平民,战功不大,却被元帅提携为将军,并受朝廷重恩。此荣愧领,大恩难报。我原名叫许天风,从军后隐姓埋名。元帅大度,使我与香云破镜重圆,此生足矣!印绶留下,黄金锦缎亦不感收受。玉华由夫人养大,恩重如山,胜过生母。将她留在您身边,以报答元帅和夫人养育之恩。
许天风泣血顿书
贺元帅看得热泪盈眶,唏嘘再三。夫人说:“老爷,此举万万使不得,快派人把他们请回来呀!”
元帅说:“天风说的也是,我们岂可相强?人各有志,要走就让他们走吧。”
他们到哪里去了呢?
天风与香云去了蝴蝶潭。碧水芳草依旧,蜂飞蝶舞如初,只是潭畔多了一座坟丘。天风疑惑:谁家的坟筑得这么大?恰一位乞讨的瞎眼婆婆摇着白发经过。天风上前询问,婆婆说:“这坟是许木匠的。当年许木匠被庄主害了,庄主郝仁义被许天风杀了。官府来查案,连累了好多人。咳,那天一阵狂风刮得黄天黑地,飞沙走尘落在这里就成了这座坟。”
香云问婆婆如何知道得这么详细,婆婆说:“我是郝家的丫鬟小英,官府说天风是我放走的,把我关了十几年。咳,如今眼也瞎了。”
噢?这就是恩人小英,想不到形容憔悴到这等模样!天风噙着泪水,取出十两银子说:“我是许天风的部下,他托我给你这点钱,让你添补添补。”
小英喜出望外:“这么说他做大官了,怪不得阴阳先生说,许木匠的坟地风水好,后人不是元帅就是将军呢!”消息传开,因潭畔出了一员虎将,乡人们便把蝴蝶潭改称为“虎泉”。
天风和香云辗转去了九丈崖,两人寻到黑奎的宅基,长跪不起。天风将所有积蓄送给了朱崖村,邀人在黑奎宅基上修了一座庙,叫“黑神爷爷庙”,四时祭祀,香火不断。自此,朱崖村又叫庙子屯。 (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