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山哥是个浪漫的人。一向闲散惯了的他,看够了都市的繁杂与喧闹,便回南山老家,修缮了一处小院,过起了隐逸的田园生活。
几天前,山哥来电话说,院里梨花开得正好,来看看吧。周末就去了,小院在半山腰,与这个世界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开门即是县城,是凡尘的世界,关门就有诗酒,是心安的灵魂。
陋室三间,一片小花园,庭院中一树梨花灼灼耀耀,在清风鸟语中出尘不染,洁净幽雅,恍如一树白月光。趁着月色走来,仿佛整个世界都清凉了。
世间草木里,多的是白色的花呀,可是,若逐一细细品味,却仿佛只有梨花才纤尘不染,卓尔不群呢,这时飘进你脑海的怕只有杨绛先生的那句著名的话儿了吧——我和谁都不争,和谁争我都不屑。这不正是说得梨花么?梨花,秀而不媚,香而不郁,繁而不傲,清而不俗。不争也不抢,只消往院中一站,静静的一树花开,便占断天下的白,压尽人间的花,如天上的月亮,人间的月光啊。
朋友剪下一枝梨花插在瓶里,我们坐在梨树下吃茶,清风徐来,花瓣落下,偶尔跌进杯中,涟漪微动,勾人魂魄,这一串串醉人的涟漪啊。
仰头,树是簇簇的白;俯首,地是斑斑的白。梨花的香气儿,淡淡的沁人心脾,暖阳清明,光阴恍惚,我们像是坐在了流淌的月光上,茶台于是也就变成了月光里的一瓣山川……
那方小小的院子,本是小小一方寻常院落呀,因着这一树梨花,居然装下了天地山河,装下了星月光辉呢。看着看着,一篇篇唐诗宋词就跃上心头,“林上梨花雪压枝,独攀琼艳不胜悲。”,“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古诗里,梨花通常被拿来和雪相比的。清代的李渔曾有言,“雪是天上之雪,梨花乃人间之雪。雪之所少者香,而梨花兼擅其美。”,前一句多少是有些不称意的,那梨花、雪花虽都是色白,但人间天上的雪,怎比梨花一树月光的白呢?白白淡淡隐隐,朦朦胧胧绰绰,那一树梨花漾出的白,溶溶的流淌了一院月色,就像朋友山哥一样,简洁素净,又不失大雅贵气,在恬淡的生活中,在纯粹的自然里,远离尘世浮躁。那份怡然自得,那种旁若无人,叫人羡慕又惭愧。
这不是天公作美么,刚刚还是淡淡的风,柔柔的月呢,马上就来了一阵儿的悄悄的雨,裹挟着似有若无的沙沙声,直接把人就陶醉了呀。灯光下望去,那雪白的瓣儿啊,像极了少女忍不住那点点委屈,长长的睫毛下面滚动着惹人哀怨叫人心疼的水花花呀,我也是醉了。
梨花开,春带雨如诗,梨花落,时光清如月。花不负时,时不我待,我不负花,整个春天也就在梨花的一开一落间,隽永而有韵味着…… (刘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