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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记人李逊学与立碑人王光
李逊学,《明史》无传,但却是明朝中期的著名文人,主要活动于弘治、正德年间,曾于正德初年在山东为官,任学政。明人雷礼《国朝列卿记》有李逊学的传记,“李逊学,字希贤,别号悔轩,河南汝宁府上蔡人也。”《康熙上蔡县志》也有记载:“成化丁未(成化二十三年)进士”。《明武宗实录》对李逊学从政经历有非常详细的记载,李逊学在第二次丁忧结束后,于正德二年起复为山东按察司副使,仍提调学校,即学政,但在正德三年即升任太常寺少卿、提督四夷馆,离开山东,不久即兼翰林院侍讲。此后李逊学青云直上,从户部右侍郎,转任礼部右侍郎,正德七年,升任礼部左侍郎,正德十年,升任南京礼部尚书,第二年,转任北京礼部尚书,正德十二年,李逊学兼任翰林院学士,掌詹事府,入内阁,专管诰勅,达到人生的顶峰。正德十四年,卒于任上。在任浙江、陕西、山东学政时,李逊学“教士以德行为先,文艺次之,品藻允协舆论。”《国朝列卿记》高度评价李逊学的为官之道:“三十余年,忠慎清勤,保终如始,不与世浮沉。”而且学问渊博,“博览强记,诸子百家书皆能淹贯”,其诗歌、文章都具有相当高的造诣,“善属文,以理为文而气以辅之,纬章绘句,人皆乐于讽诵。诗亦清新俊逸,有唐人风采。”今济南市长清区灵岩寺还存有李逊学所写《游灵岩得二首》诗碑,诗末题“上蔡悔庵李逊学稿。正德四年五月吉日。”可见,在升任太常寺少卿后的第二年,李逊学又到山东,并游览了灵岩寺。清康熙年间上蔡知县杨廷望曾撰《明李逊学传》,记载“逊学有文名……以能文称。”并说李逊学著有《悔轩稿》。李逊学曾为当朝太师马文升撰写行略,即《明故太子太师、吏部尚书马公(文升)行略》。1973年,陕西省宝鸡市陇县祁家庄村出土了《明故太子太保兵部尚书阎公(仲宇)墓志铭》,现藏宝鸡陇县图书博物馆。两篇文章撰记人都题写为“赐进士第、通议大夫、礼部左侍郎、前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讲、经筵讲官、上蔡李逊学撰”。从题名来看,可以断定,两篇文章与博兴县《重修城隍庙记》为同一时期撰写。阎仲宇死于正德七年,李逊学刚刚升任礼部左侍郎,当时李逊学文名已显,且乐于为人作记,此文当为应求而作。因为李逊学的文名、人品以及在山东为官的经历,使得博兴知县王光想到找李逊学为重修城隍庙撰记。
李逊学为博兴县重修城隍庙撰写碑记时,是在正德八年,而早在正德七年,李逊学已升任礼部左侍郎,此时距离李逊学离开山东已经有五年了。为何此时又请李逊学来撰写碑记呢?这恐怕也与李逊学与博兴知县王光、儒学训导梁恭同为河南老乡有关。
据《碑记》记载,“正德己巳秋,阳武进士王君侯光字德辉出宰是邑”,河南开封府阳武县进士王光于正德四年秋到博兴县任知县。《嘉靖青州府志》《康熙青州府志》并无王光的任职记载。《咸丰青州府志》虽然增加了王光的任职记载,但误将任职时间归于弘治年间。《民国重修博兴县志》对王光记载简略,只记载:“王光,开封进士。”据《同治开封府志》记载,王光,正德戊辰(正德三年)科进士,“阳武人,仕至副使。”《乾隆阳武县志》对王光有比较详细的记载:“王光,字德辉,天资英异,才足有为。初授博兴县知县。时流贼掠境,光备御有方,城赖以全。擢监察御史,代巡陕西,边境肃然。两知永平、保定,政尚宽易,吏民安之。寻迁山西副宪,致仕,进阶正三品。”同书的《艺文志》还载录了王光的两道皇帝敕命,第一道为《正德十二年广东道监察御史王光敕命》,可知王光在博兴知县之后升任广东道监察御史,敕命中提到“进阶文林郎”,而我们从《碑记》中看到立碑人中王光自署“赐进士、文林郎知博兴县事阳武王光”,可知王光至少在正德八年之时已进阶文林郎,而并非是在正德十二年才进阶,《敕命》可能重新申说,并非新晋,《碑记》可解世人对《敕命》之误读。王光任博兴知县是在正德四年,当时李逊学已经调离山东,与李逊学在山东官场并无交集,但他与李逊学为河南老乡,据《碑记》记载:“盖辛未春也,时侯方自入觐还”,正德六年,王光曾进京觐见皇帝,可能正在此时或者之前,王光与李逊学因老乡而结识。
《碑记》立碑人中有一人也为上蔡人——儒学训导上蔡梁恭,在青州府、博兴县的地方志中没有梁恭的任职记载,据《康熙上蔡县志》记载,梁恭,贡生,“正德元年贡,任教授。”从《碑记》可知,梁恭时任儒学训导,后来升任府儒学教授。梁恭正与李逊学同乡。《国朝列卿记》记载,李逊学“戊午(弘治十一年)丁父忧,时司寇张子麟守汝,延于谢显道书院,拔所属士之尤者师事之,后举进士乡贡者三十余人。”《康熙上蔡县志》也记载:“知府张子麟建上蔡书院于谢子祠,敦请李文简公(李逊学谥号文简)设帐传经,率汝属学者五六十人就学。”上蔡书院即谢显道书院,最初为北宋时大儒谢良佐读书处,后来因之而建书院。梁恭可能就是当时从李逊学求学之人,后来成为贡生而入仕。
《碑记》篆额之人也是上蔡人,为“赐进士第、征仕郎、户科给事中、上蔡雷雯”,据《明武宗实录》可知,正德七年十月,雷雯还任纪功给事中,而何时转任户科给事中则没有记载,从《碑记》可知,至少在正德八年三月,雷雯已转任,而非《明武宗实录》中第一次记载雷雯为户科给事中的正德九年正月。
在一方山东博兴的碑记中出现三个上蔡人,再加上阳武人王光,共四个河南人,这不能不说是一个有趣的现象。
结 语
正德八年博兴县《重修城隍庙记》的出土,不仅再现了正德年间博兴县遭受贼乱巨创的史实,也突出了一位爱民护民的好知县王光的形象。《碑记》中记载的史实,许多是正史和方志中所缺载的,可补史阙。青州府、博兴县的明、清以及民国期间所修方志,均没有记载正德年间博兴县曾重修城隍庙,从《嘉靖青州府志》缺载来看,此碑在嘉靖年间已经不知去向,后人在修志之时,因为没有第一手的碑刻资料可以依据,只能因循前志,没有新的史料载录。《碑记》的出土,无疑为博兴、青州乃至山东的历史文化,也为李逊学与山东的渊源,增加了新的史料,具有重要的研究价值。
(感谢高青述青藏古博物馆馆长王术青先生提供碑刻拓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