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古人叫蜩,今人多叫知了,青州人叫蛣蟟。一旦到了夏至节气,随着那一顿顿的凉面数过五天,青州大地上、树林里、小河边就充满了“吱了……吱了……”的声音。随着那阵阵的热浪滚涌,百鸟哑音,整个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的都是被历代文人墨客争相赞颂的蝉鸣声了。
时序刚刚过了小满,田野中就四处充满了布谷鸟那单调无聊的叫声“光棍儿……光棍儿”。伴随着这单调的布谷声,青州大地上最早的一种蝉就叫起来了“吱儿……吱……”的声音低吟浅唱着,唱和着布谷鸟单调高亢的节奏,组成一曲双声部二重唱。这种蝉我们叫它“哨钱儿”,体型小巧,褐色发白,叫声悠长,声音细小。这时候小伙伴们误以为可以找“蛣蟟龟儿”了,便结伴而行来到树下,四处张望。这种“哨钱儿”体型虽然小,灵敏度却是极高的,当你还在四处张望的时候,它便展翅高飞,冲向天空,随之而洒下一头一脸的“蛣蟟尿”,心里好不晦气。大概可能也许它总是潲人一脸的“蛣蟟尿”的缘故,人们又不好说晦气,也就叫它“哨钱儿”了的吧。“哨钱儿”生命力短,一交农历六月,便不见了它的踪影。“芒种三日见麦茬”,一直到过完麦,树梢头上鸣叫的都是这种小个头叫“哨钱儿”的蛣蟟。随着时代的变迁,“哨钱儿”几乎绝种了,如今过麦很少听到它的低声部小合唱了。
过完麦,天是一天热似一天,大锄小锄不停歇,最难熬的时节随着夏至那碗凉面也就开始了。夏至再数五天,青州府真正的蛣蟟就爬上了树头,成天的高音大嗓门就再也住不下了。这种蝉个头儿最大,体长4.4cm—4.8cm,翅展12.5cm,蝉的幼虫叫“蛣蟟龟儿”、“蛣蟟牛儿”,体型也大,一早吃了晚饭,结伴下河滩,小树林里满是的。熟练的小伙伴们对“蛣蟟龟儿”的出来的时间把握的几乎一刻不差,天多咱爬树离地多高,心里门清,所以啊,找蛣蟟龟儿不能叫找,更不用拿手灯照,天多咱拿手摸树多高是一就数的,找蛣蟟龟儿只能叫“摸蛣蟟龟儿”。一到傍晚,成群结队的小伙伴们就分期分批的“摸”开了蛣蟟龟儿啊。十点来钟回家,大兜小袋满载而归,用清水一洗,拿开水一烫,撒一把细盐,第二天用满油一炸,咬一口,嘴里“嘎吱”着,嘴角流油,是下酒肴的最“上上品”了。不过吃得最多的还是树上的蛣蟟,蛣蟟有向光性,过去又穷,为了填饱肚子,都是各人夹拿个麦秸,等摸完蛣蟟龟儿后找个空旷地儿,慢慢燃起麦秸,小火微光,各人再分头晃小树,爬大树摇树头子,树上的蛣蟟“吱吱吱”的叫着,向麦秸火里冲去,麦秸着完,蛣蟟刚好烧熟又不至于烧糊,扒灰一吹,一解肚子里的馋虫。
这种大型的蛣蟟,叫起来声音高亢明亮,可是十分单调,声音又长,声调又高,在整个燥热的夏天里,充斥着你的耳鼓,讨厌极了。所以,摸蛣蟟龟儿,烧蛣蟟,长长竹竿儿沾蛣蟟,高高的弩箭射蛣蟟,也就成了我们小伙伴们一个夏天最主要的活动了。一到大暑节气,这种大型蛣蟟叫起来比前段时间还要高亢,只是声音略短,音调毫无美感,“吱呀吱呀”的像拉大锯,一高一低像铲锅,这声音就是人间的“四难听”之首啊。
“秋不秋,六月二十头。”一到立秋,天气立马凉爽起来,一早一晚身上凉凉的,中午虽然继续大汗淋漓,可是身上不再发黏,秋高气爽的日子很快就要到了。立秋后五日,末伏的大晌午就忽然多了一种更加嘹亮的蝉的鸣叫声,这种蝉多在树梢,站得高,唱的好,声音远。“啊嘟——了”“啊嘟——了”的悠扬干脆,“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我想,这大概就是古人对蝉又叫“知了”的来历吧。这种蝉,体型更小,状似“哨钱儿”,只是背部有彩色,比较新鲜。“嘟了叫,秋天到,拆洗被子拆棉袄”,秋天越来越深,嘟了的生命期最短,好像只是为了告诉你秋天到了一样,不由你不对它尊敬起来。
立秋后再数十天,又有了一种蝉。这种蝉体型长,不小于叫“蛣蟟”的蝉,只是尾尖,翅长,腿高,叫声更加嘹亮。大晌午头,在树桠上,一到偏晌,它们就开始叫起来了,声音好听啊,你听“呜嘤——呜嘤——呜嘤——哇——”,特别是前头那三声“呜嘤”啊,低沉委婉,如泣如诉,抑扬顿挫,不绝如缕。那声音近似鸟鸣,好听极了,是青州府大地上叫声最好听的蝉。这种蝉精明,灵敏度极高,当你还在听它那美妙的“呜嘤”的时候,它就发现了你呀,最后那“哇!”的一声就是它起飞的时候,随之洒下你一头一脸的“蛣蟟尿”来。因此上,这种蝉,我们都叫它“呜嘤哇”。呜嘤哇和嘟了大多共鸣,声音好听,让人产生琴瑟和谐的美感,在炎热的晌午头听来就是一种享受。只是如今嘟了,呜嘤哇,哨钱儿都已经几乎听不到了,那大个的蛣蟟也越来越少了,每当想起来,心里总是酸酸的不是个滋味。
大个的蝉,我们青州府土话就叫“蛣蟟”,大个的“呜嘤哇”和小个的“嘟了”肯定是凭它们的声音而命名的,“哨钱儿”可能就是因为它总爱“潲”人一脸吧。 (刘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