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听过刘知侠的文学讲座。想不到写出《铁道游击队》的著名作家口才却很差。啰嗦,还有点口吃。也许“文革”后刚刚解放出来的缘故,一些话还吞吞吐吐欲言又止,这就更觉无趣。就有一些人没听完便悄悄离去了。我是坚持到底的。因为刘知侠一开始就卖了个关子,说是他有个写作“秘笈”,讲到最后会告诉大家的。那时我一心想当作家,听了这话自然高兴极了,说不定一旦得了那“秘笈”,这作家就成了。
听刘知侠讲了一天课。记得是在安丘的一家礼堂里。算起来已有三十多年了。现在回想起来,刘知侠的口才不仅不济,还实在没有讲出有新意的东西来,充其量是那个时代的老生常谈。其实这不能全怪刘知侠。上世纪九十年代出版的《中国当代文学史教程》(全国高校“十一五”国家级规划教材)中指出:“50年代开始,文学中人性与人道主义被作为大逆不道的异端邪说”经过“一连串的批判运动之后,新中国文艺传统成了一片空白”!可想而知,从那个文艺荒漠中走出来的作家,你要求他们讲出点文学真谛,实在是强人所难。刘知侠那部反应八路军游击队打鬼子的《铁道游击队》,“文革”中在书店里都下了书架,对文学,他还能讲说什么呢?令人欣喜的是,最后他果然郑重其事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他的“写作秘笈”——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头——大家都笑了。我却没有笑。若干年以后就是这个“秘笈”,竟然给了我意想不到的收获。因为从那天以后,我的口袋里也有了一只铅笔头和一个小本子。譬如一闪念的奇思异想、一种思想的突然开悟、一个细节的偶然捕捉、一位不识字的老头或老太的乡言村语……我的许多成功作品多是来自它们,而且绝少与人雷同。因为,它是生活特有的馈赠。
刘知侠先生是1991年去世的,享年74岁。
见到过许多作家,刘知侠先生格外让人怀念。 (耿春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