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难忘部队温暖
我叫刘太普,1936年5月生于山东省海阳市方圆区秋林头村。海阳是老革命根据地,1941年,当时我五六岁,记得村里住着好多军人。父亲说,他们是八路军,和国民党军队不一样。是啊,鬼子汉奸、国民党的部队,进村就杀人放火抢东西,人们吓得四散逃跑。八路军帮着穷人打土豪分田地,还教我们小孩子识字、唱歌、扭秧歌。我很喜欢八路军,天天围着他们转。在我幼时的记忆里,他们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1956年1月,我报名应征入伍。哥哥刘太运是1943年入党的老党员,时任村支部书记,非常支持我参加解放军,他说孝敬父母责任由他担当,我到部队后好好干,为村争光。入伍后,首长安排我参加卫生员培训班,培训8个月。学员生活太好了,发书、笔、本子,牙膏、牙刷、毛巾一应俱全。一日三餐,顿顿大米、白面馒头,早上有小菜,午饭、晚饭炒菜,常常猪肉粉条炖白菜,饭菜可香了。晚上睡觉,一个班的学员一口屋,一人一张床,床单雪白雪白的,被子挺暖和,睡得格外香。看看眼前的学习,想起小时候,要到几里外大庄去上学,天不明就出门,中午不回家,自带干粮,啃凉饼子吃咸菜;买不起书本,就借人家用过的书,买不起笔和本子,只能用石板和石笔,写了擦,擦了再写。家里人不是吃玉米饼子,就是煮地瓜,不用说炒菜,有时连咸菜也没有。冬天一家人挤在一盘火炕上睡,翻个身都难;夏天睡土炕,下边跳蚤咬,上边蚊子叮,难得睡个囫囵觉。比比当年八路军,他们居无定所,住破庙或闲房子,有时还露宿街头,吃穿用都非常简陋,还行军打仗。学员的待遇真是太优厚,我们新一代军人真是太幸福了。
当时,我只有一个想法,决不辜负党和人民的期望,绝不违背哥哥嘱托,一定要好好学习、努力拼搏,以优异的成绩报答部队,以突出的表现立功向家里报喜。我怎么想的就怎么干,上课认真听讲,不懂就问;学习实践一丝不苟,认认真真。苍天不负勤苦人,我门门功课都是满分5分。我没有想到,学习结束时我的学业成绩名列全班第一,被评为学习模范。更没有想到,1956年冬天,我被学校推荐参加了“海军青岛基地积极分子表彰大会”,这是我一生的荣耀。
舍身救战友
培训结束后我被分配到青岛军舰上工作。培训班100名学员只有3个人上军舰,我是其中之一。也许是因为我学习成绩好,也许是我家住在海边,熟悉大海——不管怎么说,我是太幸运了。我的责任是为战士们疗伤治病,全心全意为战友服务。
1958年前后,蒋介石在台湾叫嚣反攻大陆。中国人民解放军严阵以待,福建驻军炮击金门予以回击。有一次,北海舰队奉命配合东海舰队南下执行任务,我所在的军舰开往长江口东面的海域,从10月1日到12月底,一直在海上巡逻,没有靠岸。秋冬季节,天气变化无常,时常风急浪高,船不停地晃悠。有些战士不适应,头晕呕吐,吃不下饭。我也头晕呕吐,但我不怕,吃了吐,吐了再吃;船晃得厉害,就到甲板上锻炼。想想当时的八路军,想想家里的艰苦生活,这点风浪不足为惧。
军舰不能靠岸,舰上物资由补给船供应。补给船离军舰很远,每次派船去取,要航行6个小时才能到达。为防敌情,一般晚上行动。我是卫生员,每次取补给我都随同参加。有一次,一位报务员头晕呕吐,我陪他到船头上吹风。我们的船临近补给船时已半夜。天阴沉沉的,雾也很大,我怕两船靠拢时视线不清有危险,劝报务员回到船舱里。谁知话音刚落,“嘭”的一声两船相撞,随后两船又离开了一道缝,在惯性作用下报务员从缝隙间掉到了海里。这时驾驶员不知道发生了意外,继续向前靠。报务员穿着一身棉衣,虽然还没有下沉,却时刻有被两船挤死的危险。危急关头,我顺手抄起一根撑杆,顶到对方的船帮上,边阻止两船靠拢,边大喊救人。驾驶员继续操纵两船相靠,我拿着撑杆越来越吃力,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啪”的一声,我握撑杆的左手顶到了驾驶台上,一阵火辣辣的疼。我没有在意,继续狂喊呼救。同志们循声赶来,七手八脚把报务员救了上来。我松了一口气,扔下撑杆才发现左手全是血。中指和无名指之间裂了一道大口子,左手几乎分成了两瓣。我是卫生员,是船上唯一的医生,只好自己清理伤口包扎了一下。后来我到连云港医院进行治疗,住院期间,各级首长都去看望我,使我深深感到了部队官兵、战友之间的温暖。伤好后中指仍不能正常伸屈,落下了终身残疾。1959年清明节,我伤愈回到青岛,6月份荣立三等功,并被评为五好战士。这段往事,曾以“立功的日子”为题在《老干部之家》2008年11期报道过。
干一行成一行
1960年,我被保送到解放军第四0二医院化验班培训学习。这是党和部队对我的关心和培养,我决心要好好学习。课堂上认真听讲,做好笔记,临床上我认真实践,不懂就问。10个月的培训学习,我的业务素质明显提高,每科成绩都在85分以上。
1960年,我国三年自然灾害最严重一年,军队提倡节约,反对浪费。中午,到餐厅领饭,发现地上摔碎了一个碗,一碗米饭撒在地上。我是农村出来的,穷苦惯了,觉得黄灿灿的小米浪费实在可惜,就蹲到地上,小心翼翼地把米饭捧起来,交给了食堂工作人员,手上沾着的饭粒,我把它吃了。晚饭,餐厅门口贴了一张大红纸,把我捧成节约模范,好一通表扬。培训班结业时,我被评为五好学生,并记三等功1次。
这次培训,按规定学员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该回青岛部队。但四0二医院领导不让我走,让我留在四0二医院检验科工作。在老同志帮助下,我的技术提高,多次被评五好化验员。1973年,医院送我到山东医学院进修10个月,我把知识运用到工作中,解决血液培养阳性率低的难题。检验科犹如部队侦察班,必须弄清是何种病菌或病毒在侵蚀肌体,才能有放矢、对症下药。化验员的任务,是把病人血液放进培养基中,根据酸碱度和培养时间不同,确定何种病毒危害。这是一项细致入微、操作严格工作,稍有疏忽就误诊误判,贻误病情。我小心谨慎,每一项检验都认真操作,前后几十年从未出过差错。不仅如此,我还潜心钻研,改进检验方法,提高检验效率,1977年受到医院嘉奖。
医院办黑板报,要求各科室投稿。时值国内落实“调整、巩固、充实、提高”八字方针,大力发展经济。我有写稿才能,经常不失时宜写稿投稿,几乎每稿必登,不仅为检验科争了光,也使自己在文化方面有名气。
20世纪60年代,毛主席号召城市医疗要面向农村,解决农村缺医少药问题,部队积极响应。四0二医院筹建对外门诊部,为群众服务。随病员增多,医护人员也增了不少,加上干部家属随军政策放宽,随军家属陆续增多,医院房舍捉襟见肘。1971年医院加强营房建设,上级拨款不够用,医院决定自力更生。领导安排我负责烧窑造砖,我又当起烧砖工人。当时可谓一穷二白,场地要平整,砖窑要新建,烧砖工人要四处找。到朱崖公社(今庙子镇),雇20个有造砖技术的农民,在四0二医院的西南角挖土造坯,建窑烧砖。从春天到秋天,造十几万块砖。可惜人工造砖,承压力达不到楼房用砖标准,于是,用这批砖盖了平房门诊。院领导又安排我到淄博、临朐等地联系机器压制的砖瓦。几经周折,当年年底盖成了门诊部和两栋宿舍楼。这年,荣立三等功,被评五好干部。
在唐山地震期间,我主动转移病人,帮助同志们搭建防震棚。照顾特殊病人时,主动承担消毒洗刷事务。在完成本职业务下,还兼顾动物饲养工作。在政治学习中,我被评为“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每项工作,几乎都得到过嘉奖。我今年83岁了,回首往事,感触最深的是:“党叫干啥就干啥,只要认真干,就一定会干出成绩。” (刘继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