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之晨,早早醒来,推开窗户,丝丝凉风急促袭来,不觉打了一个冷颤。远处树木的叶子已悄悄换了模样,绿中透青,黄里泛金,季节更迭,岁月无情,时令已是暮秋。
睹物思人,隐隐作痛。去年的此时,我正在医院里照料体弱多病的老父亲。一生务农的父亲独自住着带有卫生间的所谓的“高档病房”,唯一的儿子专门请了假陪护照料,医生护士跑前跑后精心治疗,早上用车送到医院,晚上用车接回家里休息,中午我的战友利用职务之便安排专人送餐。肌肤上虽有针扎的疼痛、肠胃里虽有药物的不适,身体虽经受着病魔的折磨,但心里是宽慰的。尤其是面对医生“您身体没大毛病,再活个十年八年没问题”的宽心话,饱受贫穷、坎坷和磨难的父亲脸上洋溢着满足,也许是一生最幸福的时刻。
我站在高层的病房里,望着云门山下茂密碧绿的植物园,在秋风里一天天变稀变淡,对命运多舛人生艰难多了些感叹,对父辈们“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的无私奉献多了些感悟,更对自己微不足道的孝心感到脸红和自责,萌生了待到明年秋高气爽时,一定陪父亲到云门山拜“寿”的想法。
父亲一辈子与土坷垃打交道,没上几天学,为养家糊口不知吃尽了人间的多少苦,受尽了世上的多少难,可以说是历尽艰辛,但从不怨天尤人,拿当下时髦的话说:从没向生活低过头,用执着和信念支撑了一个天。父亲随我到小城居住后,接送孩子,买菜做饭,一刻也没闲过,似一只不知疲倦的陀螺永不停息地高速旋转。欣逢太平盛世,晚辈们虽不才,但在父亲眼中已都吃上了“公家饭”,一家人和和睦睦,自给自足,享受着幸福时光。
父亲偶尔小病小伤,吃点药,打几针,挺一挺就过去了。谁知,今年春节过后,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春末夏初的一个周末走过了85个春秋的父亲竟撒手西去了,“父亲”这个温暖的称呼对于我从此成为一个枯燥冷漠的符号。“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脑海里浮现的这句话,触动了脆弱的泪腺,酸楚的泪水瞬间浸湿了衣襟,打乱了我的思绪,手里的笔再也拿不住了。
一阵秋风吹来,窗外的树叶簌簌作响,泪水朦胧中我分明看到五颜六色的叶子紧紧呵护着树枝,又一阵秋风吹来,叶子坚持着、坚持着……虽然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但仍被风吹得上下翻飞,忽高忽低,恋恋不舍地飘落到地面;我分明看到了殚精竭力的树叶把最后一点营养留给了树枝,用最美的容颜装扮了大树。
走近树下细看,绿叶已干涩,黄叶显瘦弱,红叶仍燃烧,一片两片……叶落归根,“吧嗒”“吧嗒”我分明听到了叶落的声音,那是汗水滴落的声音!不!那是一辈接一辈,一代传一代感天动地的大爱之声。
(范振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