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北城正白旗前佐唐家,在粮饷困乏的清末民初时期,以“一门大学生”而闻名于世。他家仅三代人中就有:
唐承恩(字绍武),清末举人,山东省优级师范学堂毕业,著名书画家。
唐良恩(字蜀眉),山东高等学堂毕业,留美学土木工程,获博士学位。
唐珍(承恩长子),山东省矿业专门学校毕业。
唐璞(承恩次子),国立中央大学建筑系毕业。
唐霭如(渥恩之子),就读于青岛大学,毕业于唐山交通大学。
唐其平(良恩之子),北平汇文大学毕业。
唐其贞(唐良恩之女),北平辅仁大学毕业。
唐宣世(唐珍之子),北京中国大学化工系毕业。
唐宗世(唐珍次子),上海师范大学毕业。
唐宣采(唐璞之女),重庆建筑工程学院毕业。
唐力军(唐璞之子),成都地质学院毕业。
唐灵君(唐璞养女),西南农业大学土壤系毕业。
这三代大学生中,大部分人成为专家、学者,成就卓著。在教育事业不发达的过去,这是一个难解之迷。为了解开这个谜团,我曾同这个家族的唐璞老先生面谈交流,相互通信数年,结为忘年之交。
唐璞,字仲玉(1908—2005),早年就读于海岱书院英文专修馆和青州一中。1934年毕业于国立中央大学建筑系。曾任中央建工部西南设计院总建筑师,重庆建筑大学建筑系教授、系主任,建筑设计研究所所长兼总工程师,《中国大百科全书》建筑、园林、城市规划编辑委员。三次参与国家重点项目的决策会审,设计作品一百余项,英国皇家科学院授予荣誉博士。他曾回青州参加一中校庆,后来又多次回乡探亲。耄耋之年,他把亲自撰写的家事回忆录寄给我,我从中得到极其有益的启示。
唐家祖居吉林通化,其八世祖塔他拉·哈刺,于清雍正十年(1732)奉命随旗进驻青州。由于1937年日寇侵华,家人在逃难中将家谱遗失,其后人只能向上追溯到喜升一代,以前的事均无人知晓。
喜升(字悦阶),约生于清道光年间。兄弟三人喜升为长,二弟喜×(?),三弟喜龄(字子鹤),老大老二均未考取功名,唯有老三喜龄考中满、汉秀才,并且善于书画。即便如此,他在满营中只得到一个马甲的待遇,仍然等于士兵,因而他们家境贫寒,鲜为人知。
不过,到了这一代人家虽仍然清贫,但有一个好的决策人——长兄喜升。喜升这人有心计,善思考,而且富有实干精神,兄弟三人之家由他统筹全局。
过去,人们重视子女的名字,因为名字往往寄托着长辈对下一代人的期望。唐家弟兄三人所生的子女,取什么名字由老大喜升做主。从晚辈的名字中,可以看出喜升的用心和水平。
当时,老三喜龄首先得子,因兄弟们仕途不顺,正处于逆境,喜升给孩子取名叫“醒”——意为要惊醒,要奋起。随后他自己添了男孩,便取名叫“悟”——意为“醒”后要有所“悟”。以后家庭有了变化升迁,他就给次子和老二的儿子取名叫“又”和“幸”——这是给孩子取的小名。
及至子侄们长大,蒸蒸日上,该求学读书的时候,“醒”的学名叫承恩,“悟”的学名叫良恩,“又”的学名叫渥恩,“幸”的学名叫乾恩。对孩子们的培养安排,他根据当时时代的要求和每个人不同的天赋、秉性、特点、能力,选择不同的教育方法,决定不同的培养方向。
例如,承恩(字绍武)自幼勤奋好学,五经四书读得好,而且有诗书画才能,就让他走科举之路;良恩上学时正提倡洋务,本人思想开放,喜爱洋务,就让他考高等学堂;渥恩读书不佳,让他掌管家务;乾恩好武,就让他当兵习武。
在对子女的培养教育中,他不拘一格,并且能审时度势。承恩在考中举人之后,原应再考进士,一是因父亲病逝“丁忧”(父母去世要守孝三年),延误了时间;再者进入光绪时提出兴学堂,废科举,喜升便让承恩改变方向,最先考入省优级师范学堂。上学期间,承恩同王讷(著名教育家)同班同学,二人结为至交。民国初年王讷出任省教育厅长,邀他共事,他不愿外出做官,仍留在旗城海岱书院任教,初在书院教国文,后任一区小学校长。他献身教育,钻研书画,拜满族著名画家松年为师。他的书法与绘画在青州和济南都颇有名声,深得各界称赞,是当时著名书画家之一。他有几幅作品,至今保存在青州市档案馆。
他的兄弟唐良恩(字蜀眉),高等学堂毕业时正值派遣留学生出国,他又考入留美预备学校,争取到官费留美,学土木工程,获得博士学位。良恩回国后,他的父亲喜升去世。他本着父亲培养后代的精神和方向,成为唐家第二代主要决策人。因为他接受的是西方现代教育,所以提倡子女以学工为主,如不能学工再学其他。在他的建议下,唐珍报考了省矿业专科学校,后任山东黑山煤矿总工程师。唐霭如由青岛大学转唐山交通大学铁路工程系,后任浙干铁路工务段总段长。
他的侄子唐璞在东北大学建筑系考取了第一名,良恩非常高兴,每学期都资助他一百元大洋,并且亲自送上门去,这对唐家所有子女都是极大的鼓励;对于不爱学工的唐其平、唐宗世,则分别让他考了文科或师范。
另外,唐良恩在担任省路政局局长期间,资助和指导了不少亲友的子女考上大学,他还多次向青州北城和济南的中、小学捐资助学。民国初年北城困难时期,他一次捐大洋200元,扶持北城办教育。
1929年冬,北城八旗组织解体,唐良恩时任青岛四方机车车辆厂厂长,他派专列火车,接大批满族同胞去青岛就业,许多人从吃粮当兵转成为中国产业大军的新生力量,因而唐良恩在青州满族中享有很高的威望。
唐良恩一向同情工人疾苦,为争取工人权利,他领导的青岛四方机车厂,最早成立了工会。他曾经结识了共产党早期的领导人邓恩铭,支持党的地下工作。中统特务张鹏飞,曾将他陷害入狱。解放后,张鹏飞被人民政府镇压。
值得称赞的还有一件事:1914年8月爆发了第一次世界大战,日本趁火打劫,以对德宣战的名义占领了青岛及胶济铁路,接管了德国在山东获取的全部殖民利益和特权。中国作为“协约国”,一战期间中国派出14万华工去欧洲开山筑路(青州的满、汉族也有百人),做出了重大的牺牲和贡献。一战结束后,中国代表出席“巴黎和会”,提出“胶州租界地、胶济铁路及其他一切权利,应直接交还中国。”日本在英、美、法等国纵容下拒不接受,而且要中国在对德和约上签字。消息传到中国,爆发了声势浩大的“五四”爱国运动。在全国人民的呼吁下,中国代表团发表了“拒签宣言”,山东问题悬而未决。
1921年11月,美、英、法、日等九国,为解决中国山东问题在华盛顿召开会议(又称“太平洋会议”)。鉴于“巴黎和会”的教训,由于日、美当时在远东利益上有矛盾,以顾维钧为首的中国代表团策略上争取美国的支持。唐良恩曾在美留学,会一口流利的英语,熟悉美国情况,也熟悉胶济铁路情况,山东各界联合会推荐他为翻译和民间代表,参加了会议的谈判。这次会上,由美、英代表参加,中国和日本举行三次谈判,争论十分激烈尖锐。关于胶济铁路,日本从拒绝归还到提出日中合办,均被中方一一驳斥。日本代表团以其对德宣战付出了代价和他们对胶济铁路所作出投资,要中国向日本交赎路费。经过两个月的艰苦谈判,最后,中国终于取得胜利。(下转二版) (李凤琪)
晚年的唐承恩夫妇
绍武四扇屏
绍武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