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的大宋青州城
□/李 森

（上接12月6日C3版）
三 夏竦木虹桥
        据称南阳河上新建桥梁数十座，但最该建的却是北宋木虹桥，它的文化和观赏意义要远大于实用价值。幸赖青州赤子王辟之在《渑水燕谈录》中记载了这座木虹桥，方使天下人知其来龙去脉。首其事者，贤太守夏竦也。夏氏慧眼识英才，礼贤下士，以一州之尊亲访牢城废卒，于是擘画建桥事宜，“累巨石固其岸，取大木数十相贯，架为飞桥，无柱。”南阳河上起虹桥，天堑豁然变通途。与燕肃莲花漏惊人相似的两幕因之再次显现：还是大宋仁宗皇帝下诏推广其法，青州木虹桥随即风行东京汴河上。还是博得了英国李约瑟博士在《中国科学技术史》中赞不绝口：中国古代桥梁“在宋代有一个惊人的发展，造了一系列巨大的木拱桥”，这在“国外任何地方都找不到和它们相比的……几乎每座都非常美观……是合理与浪漫的巧妙结合。”这座木虹桥可见诸北宋张择端《清明上河图》，这是一座跨径极大的单拱桥，横亘在汴河上。
      一介无名之辈竟能设计出影响全国的桥梁技术，大宋王朝的青州城真是藏龙卧虎，令人刮目啊！这项北宋青州的重大发明创造，是贤太守和建桥天才联手托出的惊世杰作，与燕肃莲花漏千古并称，堪当青州引领全国科技先进潮流的双璧。
      古州多少事，尽付阳水流！千年前的虹桥见证过这片水域曾经的繁华，成为我们心中最深的历史记忆。这是宋城的“镇城之宝”，舍此还成其为宋城吗？复建虹桥，留住历史，更待何时？然则虹桥之建，选址当是关键。本着尊重历史、考量现实的原则，现有两处地点可供选择：一是陈复澄艺术馆前河道狭窄适合建桥，但此处还有其它重要历史情景需要表现。二是宋城石牌坊前，这里位于贯通宋城的南北中轴线上。缺点是河道宽广，可采用两岸推进法克服这一弊端。两相权衡，选址石牌坊前更觉优胜。千年等一回，只为这一刻！高大的单拱木虹桥一旦呈现，将给宋城带来新的亮点和激情。如此这般，谁还敢说、谁又能说这不是宋城呢？竣工后的木虹桥便成为宋城最南端的新起点，梦回宋朝，请自此始。

四 青州大设
       北宋青州城建有著名的“青州大设”。“青州大设”者，青州大剧场也，是一个专门的演出场地。宋人李昉《太平广记·道术》记载了“青州大设”的情景：“官僚将吏、士女看人，喧阗满庭，即见无比设厅、戏场、局筵、队仗、音乐、百戏、楼台、车棚，无不精审。”著名作家廖奔在《中国古代剧场史》中指出：“‘青州大设’一定是在当时享有盛名，其内容则包括‘设厅’、‘戏场’等等，这里的‘设厅’成为与‘戏场’并列对称的名词，可见它是被专门用作表演场所的。”有鉴于此，应该继续保留使用这个专门名称，这不仅赋予了青州宋城以浓厚的人文气息，而且唤起了人们的历史记忆，这是在展示真实的宋城文脉，意义非凡。可以说，今日活跃在宋城大舞台上的宋城艺术团，正是昔日“青州大设”的传承人。我们要珍惜自己固有的文化，请以“青州大设”取代“宋城大舞台”悬榜，作为一种历史回眸，引导人们去领略。让这里不仅成为艺术展示和欣赏的殿堂，更成为宋城文化素质培养的大课堂。
五 宋城子城
       宋代但凡州城无不建有子城，这是中国建筑史上的常识。当时一座州城往往由罗城(郭城)和子城(内城)构成，无子城便不成其为州城。子城是全城核心，一州最高军政长官所在。近年出土的大观三年(1109年)《故徐郎之墓志》记载有“青州子城”四字，确证北宋青州城建造了子城。终宋之世，青州子城一直存在，这里是镇海军节度使、京东东路安抚使、青州知州、转运使、提点刑狱、提举常平等重要军政大员公干和居住的场所，亦是青州富室巨户们的聚居之地。今日所建宋城岂可没有子城？以“宋城子城”取代“安定府”也就势所必然了。我们的“宋城子城”操作空间很大，就看如何进行运作了。谨按北宋时青州城中设有“坊”的规划，可用“宋城子城”南北中轴线将整座子城划分为东西两大区域，分别命名曰“仁德坊”、“秀士坊”，这依据的是宋代青州曾有“将相乡仁德里”和“兴儒乡秀士里”的历史事实。我们选取“仁德”、“秀士”作为坊名，可以彰显“宋城子城”德才兼备的美好寓意。如此一来，子城这个假古董便拥有了真文化。
六 中国山水画泰斗李成纪念馆
       这是我要着重论述的问题之一。翻开任何一本中国绘画史，几乎都能看到李成的大名。李成(919—967年)，字咸熙，出生并久居青州，五代宋初杰出画家。他酷嗜山水，图画精妙，人称“古今第一”、“画家百世师”。当时四方学者仰之如泰山北斗，遂成一代山水画宗师，在中国山水画史上具有无与伦比的崇高地位。
      李成凭借天赋和深厚的艺术修养，开创了齐鲁画派，使独特的平远山水林木画法成为后世画家效法的千古模式。宋徽宗主持的中国第一部传记体绘画通史《宣和画谱》载：“凡称山水者，必以(李)成为古今第一”。宋代画论《宋朝名画评》赞云：“咫尺之间，夺千里之趣。”《圣朝名画评》更将其作品列入“神品”。北宋是中国山水画的鼎盛期，此时山水画坛具有代表性的画家大多为李成弟子，北宋画坛实乃李成山水画的天下！先是“齐鲁之士，惟摹李成”，后来竟举国“惟摹李成”了，以至于不少人都把自己名字改为“希成”、“宗成”、“效成”。
      李成这个人物名气极大，这是一个驰誉千载的响亮品牌。作为影响中国绘画艺术史进程的青州人，一位能为青州文化事业增光添彩的人物，我们理应向他表示崇高的敬意！今人虽已逐渐认识到李成重要性，但对他的开发利用还是一个空白。要知道，这正是我们宋城所迫切需要的艺术大腕，文化青州的建设也离不开他的加盟襄助。颇需一提的是，我国学术界一致认为李成是临淄人，所有权威辞书都在李成条下标注着临淄籍贯，这一度使得整个淄博市文化界很是兴奋，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意欲全力建造以李成为轴线的中国第一个山水画发展史图文陈列纪念馆。但在确知李成是青州人后，无果而终。李成这个淄博求之不得的文化资源，我们尚未加以利用。一个想建却不能建，一个能建而未建，这真是阴差阳错的憾事！
      李成是从青州走向全国的美术巨人，他是博大精深的青州文化孕育出来的古代顶尖级绘画大师。偌大一座宋城不能没有李成的立足之地，提议将现今“宋城美术馆”改作李成纪念馆，不过我担心它未必能够容纳得下李成丰富的展览资源，如果真这样，退而求其次，可在宋城外打造。我们的李成纪念馆要采用塑像、壁画和文字说明的图文并茂形式重点展示以下内容：(1)李成家族世系；(2)生平事迹；(3)传世作品；(4)李门弟子生平及传世作品。当时一大批著名和知名画家如郭熙、郭乾晖、燕文贵、燕肃、翟院深、许道宁、李宗成、王诜、李希成、李远等人皆出李成门下或深受其画风影响。这座纪念馆的建造可以立马拉起一支阵容庞大的宋代绘画艺术团队，馆中每一个人物风格都要与传统历史元素保持协调。这是一个李成师徒的壮观展示体系，一个名副其实的名师高徒班，该是多么的引人入胜啊！不仅将李成及其弟子纳入馆内，也要让青州乃至整个宋代著名书画家置身其中，这里可以汇集宋朝绘画艺术的千年元素。这是文化传承，也是文化再生，更是全面振兴青州书画艺术的千载良机。青州号称书画城，是艺术家的天下，全市书画界若能审时度势，拿过淄博接力棒，群策群力，玉成一座高水准的以李成为统帅的我国第一个山水画发展史图文陈列纪念馆，真将无愧于前修来哲矣。
余 论
       应该说宋城作为商业运作是成功的，但与文化青州，特别是和整座青州历史文化名城建设的要求还有差距。揭示历史，服务现实，是历史科学的重要使命。青州宋城需要真实的历史记忆，在这个问题上不可感情用事，只能实事求是。笔者为宋城注入的这些宋朝文化元素，长期以来鲜为人知，或者虽为人知，却未被研究者重视，自然也就没有利用。它们的发掘运作，可以全面提升宋城文化品质，垫高宋城发展优势，促使整体影响力和美誉度显著上升。必须强调的是，所有为宋城发展付出辛勤劳动的各界人士都值得我们尊重，今后的改造提升工作仍然离不开他们的大力支持。整座宋城还有很大的深化、细化空间等待我们去填补，所有新创景点都需编写说明词和设立标牌展示。惟其如此，方能使人读懂这座仿宋城。风物长宜放眼量！今日探讨宋城，目的不仅仅是为了解决几个实际问题，更重要的是整个青州古城的修复工程也应有遵循如此模式的必要。历史文化是丰富多彩的青州文化的主体，让历史文化之花开遍青州的每一个角落，才是我们共同的梦想。   （下）
       （作者系山东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