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接1月7日四版)
关于齐国“三易都城”“营丘三迁”
对于齐国的“三易都城”“营丘三迁”之说,两千年来历代史学家皆未涉猎,尚是一片空白。这是因为史料匮乏,又无任何出土文物之佐证,难以探究。但是,根据现代山东地区考古发现,特别是青州北弥水流域,先秦三代文物的大量出土,我们可做如下推测,姜太公辅佐周文王、周武王灭商兴周,为第一功臣。周王室封建亲戚以藩屏周,东夷齐地离周王室最远。武王征四方,东夷齐地薄姑氏方国已被征伐,暂且归降,但情不自愿。其残余势力还很强,战争远没有结束,困难重重。这里是周王室的东大门,东、南之诸夷国都虎视眈眈,伺机侵犯。而东夷族素有尚武好战不畏牺牲之精神,是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唯有文韬武略、威震天下的姜尚父能担此重任,把守此门,藩屏王室。太公是东夷人,自幼在东夷地区成长。传说姜太公当年入赘招婿之地就在青州北弥水以西的马氏村。他对故乡的地理环境、风俗人情、礼仪传统非常熟悉。周王室“以夷治夷”的绥边策略封太公于齐地是上上之策,太公是最佳人选。再说,太公姜姓之祖与姬周两部族是世代联姻,姬周的先祖后稷是姜源所生,后稷是尧舜时期的“农师”,曾在今青州城西稷山一带垦土种植,教人农耕,这里是我国最早的农业发祥地,也是我国最早的农作物科技实验园区。稷山因此得名。后人为尊崇后稷之功业,在此立祠以祭祀。后稷之后裔古公亶父,也娶姜姓为妻,称太姜,是周文王的祖母。姜太公之女邑姜是周武王姬发的皇后。周武王派自己的岳丈把守周王室的东大门,“藩屏王室”最为放心。再者,伯益是姜太公之祖,“箕山之阴”有他的宗庙,周王室将太公封到他先祖庙宇之地,是让他回到老家,回到祖先、祖庙身边,来继承先祖的伟业,守护先祖圣贤之庙宇,治理自己的家乡,拯救家乡的人民,这完全符合西周王朝之礼仪。故周王室决定将太公封齐于营丘(嬴丘)。这个营丘即青丘,是太公之祖伯益之都,在“箕山之阴”。这里是殷商末年薄姑国之都邑,它的东南部昌乐县、安丘市、临朐县及青州城区东南一带便是莱夷之国,离太公所封营丘不远,故有“营丘边莱……莱侯来伐,与之争营丘”之说。太公打败莱夷的争营丘之战后,莱夷东移,以后并不断来犯。在所封营丘的东北部,即今寿光县东北、潍坊和莱州一带是强大的纪国,也不断来骚扰。太公初封营丘之齐地,不过是弹丸之地。颜师古注《汉书》云:“武王封太公于齐,初未得爽鸠之地,成王以益之也。”可知,武王东征只到达潍水以西的青州北部弥水流域,是鲁北平原的一部分地区。将弥水以西的薄姑国征伐,暂时被迫归顺降服,而齐地的东北、东、南各地仍是殷商王朝的属国,他们是拥商反周的。武王在位二年后卒,年幼的成王继位,其叔周公摄政。三监散布流言,勾结武庚和山东的殷商旧势力发动叛乱。周公奉命东征,姜太公与其长子姜伋东西夹击,平定了“三监”,灭掉反周的“殷东五侯”,是为“二次安周”。成王为褒奖太公之功绩,将所得之齐地“益封”给姜太公。再经过太公的扩展,励精图治方得以安邦。太公做为开国之君在位三十年。此时齐国疆域五百里。《墨子》:“地方数百里”。《晏子》:“为地五百里”。《周礼》:“封疆方五百里”。《汉书》:“疆域五百里”。此时的齐国已是民富国强,威震四方的东方大国。太公封齐150年后,四世君主齐癸公慈母之时,南夷、杞夷、舟夷,讙,不惁等联合对齐国大举进攻,史称“广伐东国”。1986年,陕西安康发现周孝王(前891——前886年)时期的“史密簋”铭文记载了这一史实。周孝王派大臣师俗、史密“东征”,协助齐国征伐南夷集团之“夷人侵扰”,师俗、史密左右夹击,“伐长必”“获百人”。由于众夷敌不断联合侵犯,迫使齐国不得不迁都,将都城移至西北部的臧台一带。迁都后,东邻纪国,也时有来犯。五世君主哀公不辰是一不肖之君,公元前867年,遭纪侯诬陷,被周历王用大鼎烹杀。此谓“一易其都”,或曰“营丘一迁”。
哀公弟姜静继位是为胡公,为避南夷诸敌的侵犯和纪国的威胁,只好再将都城西迁至淄水以西的薄姑,即今博兴县东南,有大河阻挡,以免受其害。此时齐国的疆域由弥水流域退至淄水以西。从此,淄水以东为纪国,淄水以西为齐国,这时齐国的疆域由太公时的“地方五百里”变成了“地方360里”。此所谓“二易都城”或曰“营丘二迁”。
时隔七年,即公元前859年,哀公少弟姜山杀胡公自立,称献公。并将都城迁至淄水西岸,另建新都,即今临淄城,因临近淄水,故改名临淄。齐国历经七君180余年,“三易都城”,最后定都临淄。此谓“营丘三迁”。姜太公封齐至营丘伯益之都,历三世君主。一迁臧台,历二世君主。二迁薄姑,历一世君主。都城移而名不改。可是第七世君主献公姜山杀其兄而自立,又改先祖宗庙嬴丘(营丘)之名为临淄,实在有悖西周之礼制。
公元前693年,齐襄公强夺纪国郱(山东临朐县东南)、鄑(今山东昌邑西北龙池乡瓦城村北)、郚(今山东安丘西南红河镇郚城村)。前692年又夺酅(今临淄区淄水东岸皇城乡石槽村)四邑并于齐。此时齐国疆域已大大超过太公时“地方五百里”。然而,桓公管仲称霸后“返回邻国侵地”。齐国仍“地方360里”。至齐灵公十五年(前569年)灭纪之后,齐国又恢复淄河以东失去的齐地。齐灵公十七年(前567年)灭莱国。至此最后一个东夷方国被灭,齐国范围拓至今平度县一带。到战国时期齐威王、齐宣王之时,齐国七十余城,东临海,地方2000里。《庄子》:“国土广阔,方圆二千余里。”《齐太公世家》:“膏壤二千里”。苏秦对宣王称道“四塞之国”“齐地方二千里。”《战国策》即墨大夫进见王建说“齐地方数千里。带兵数百万。”
从史料所载齐国疆域数字的大小变化,足以说明太公封齐的西周初年,淄水以东,潍水以西广大的弥水流域和渑水(今北阳河)流域属姜太公所封齐国之地的最东部分。所封营丘(嬴丘)就在弥水以西的“箕山之阴”伯益之都。
太公封齐于营丘,古有临淄营丘说(班固),今有博兴营丘说。若就此两说,那么(1)齐国“三易都城”“营丘三迁”作何解释?(2)齐国疆域太公之时“地方五百里”,春秋之时“地方360里”又作何解释?(3)弥水流域多西周早期齐国文物遗迹,而淄水流域多春秋战国时期齐国之古迹,这一考古发现又应作何解释?(4)临淄城故址原非城邑,亦非陵台土丘,是齐七世君主献公姜山在淄水以西平地上新建之都邑,怎能说这是180年前太公所封的营丘呢?(5)此两地皆在淄水以西,且博兴远离淄水。武王成王两次东征,淄水以东至弥水流域的广大齐地已被周王室所征伐。弥水以西的薄姑之都及博兴一带薄姑氏的残余势力已全部消亡。淄水弥水流域的广大齐地已被周人所控制,成王并将此地“益封”给姜太公,并授予太公征伐控制的范围,让太公把守周王室的东大门,以藩屏周王室。而齐都在淄水以西,岂不是把姬周已占有的淄弥之间广大地区拱手让给那些虎视眈眈的敌夷之国吗?(6)既然太公所封营丘即原薄姑城,有什么出土文物来证明临淄就是薄姑国的都城呢?
另有昌乐营丘说(应劭)“考古发现表明,到商代后期,商人的势力仅推到今山东青州一带。”(《齐鲁文化研究》第一辑刘德增)武王成王两次东征灭商也只到达青州一带。弥水以西的薄姑国便是殷商的最东边,也是姬周征伐到的最东边。而东南部的昌乐、安丘及南部的临朐和青州城区的东南部,都是莱夷、徐夷、南夷等诸夷敌的盘踞之地。若姜太公所封营丘在昌乐东南50里的陵丘一带,岂不是把姜太公封到诸夷敌国的地盘上,这能讲得通吗?这与史料所载:“营丘边莱……莱侯来伐,与之争营丘”的说法完全不相符。
综上所述,青州北弥水以西苏埠屯至寿光边线王一带,即“箕山之阴”伯益之都地区。(1)这里有北辛文化、大汶口文化、龙山文化遗址;有夏商周三代出土文物之佐证;有夏商周三代方国之都邑。完全符合晏婴所说“昔爽鸠氏始居此地,季荝氏因之,有逄伯陵因之,薄姑氏因之,而后太公因之”的史实。(2)这里是“益让帝禹之子启,而避居箕山之阴”(《史记》)的伯益之都。(3)这地方恰在弥水西岸,完全符合《尔雅》:“水出其左曰营丘”之定义。(4)“苏埠屯出土‘亚醜’娰姓族徽铜器,可知这一带是夏代王室分封之集团矣。”(王献唐《山东古国考》)(5)青州苏埠屯一带发掘全国最大的商墓群。“可与安阳殷墟王陵相比,推测是薄姑国君主之陵寝。”(安作璋《山东通史》)(6)其东南部昌乐县、安丘县等地是殷末莱夷之国,相去营丘不远,符合“营丘边莱……莱侯来伐,与之争营丘”的实际。(7)史载“纣克东夷,而殒其身”,最终未能越过潍水,“只推进到山东青州一带。”周王室东征也只到此地。其东南众夷敌仍虎视眈眈,伺机侵犯。这里是周王室的东大门,唯有姜尚父能镇夷守边,藩屏周王室,这里是太公必封之要地。(8)据“史密簋”铭文记,西周中期齐癸公慈母之时“南夷、杞夷、舟夷,讙、不惁,广伐东国”(李学勤先生考定释文),迫使齐国不得不迁都。迁都后由于纪国的诬陷和不断地骚扰只得二次迁都至淄水以西。(9)“营丘三迁”后,齐国由弥水退至淄水以西,符合“太公时地方五百里”“春秋时地方360里”的史实。(10)考古发现弥水流域多西周早期齐国文物遗迹,而淄水流域春秋战国时期的齐国古迹。说明西周早中期齐都在弥水之西,西周后齐都在淄水以西。由此可见,太公封齐之营丘,在青州北部弥水以西的伯益之都是符合史实,合乎情理的。所以,“益都营丘说”是可信的。
当代著名已故学者季羡林先生说:“中国的古史应当重写。离开古代越远,则对古代史的了解越深刻,时代差距与了解正成反比。”(《季羡林读史》P208)历史只有不断地改写,不断的完善,才成为真正的历史。 (完) (孙凤瑛)

营丘故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