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觉得今天访过的三峡,没有古诗里的磅礴大气。
古人眼里,“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可是,我们的船行驶在以险著称的西陵峡时,江宽不过百米,水流也算汹涌却未有想像的湍急,根本没有“滚滚长江东逝水”那种豪迈壮阔。两岸也确实高山耸立,却还是有些失望。那算得上陡仄的山坡上,散落着稀稀落落灰白的土家族民居,虽然也覆盖着蓊蓊郁郁的林木,却既没有猿啼,也没有原始森林的感觉,更没有乱石穿空的空旷,也没有惊涛拍岸的雄奇。整体就是没有逃出烟火人间的感觉。导游说,瞿塘峡和巫峡也都差不多。
也许是我们的船太现代了吧,五六十米长、二三十米宽的大画舫,两层,容纳几百人,巨大的玻璃落地窗,每小时几十公里的速度。二楼的甲板上,大家都手扶栏杆坐在船舷边,一路欣赏广播里提示给大家看的悬棺、题刻、大片灰黑色木雕的吊脚楼。这样得力的交通工具,这样聒噪的大规模出游,自然不能称作“轻舟”。许是送故人西辞黄鹤楼而去,李白满心不舍和失落,又是“鸿雁在云鱼在水,此情难寄”的年代,所以朋友渐行渐远的孤帆顿显瘦弱,长江也就宽阔无边起来了吧。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的杜甫,一生凄苦飘泊,壮志未酬已是暮年,心力交瘁不得不卸任小小的官位,携家带口,奔向看不到未来的窘迫生活。这个身体羸弱、满脸愁容的老头,只身立在星汉灿烂的夜幕下,倚着一叶小舟纤弱的桅杆,看到“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也是泪眼看花吧。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应该是“剑外忽传收蓟北”“漫卷诗书喜欲狂”的杜甫的畅想了。上网才知道,《早发白帝城》原来是李白在被贬谪流放夜郎途中,忽然收到赦免的消息写的,惊喜交加之下,善于用“白发三千丈”的李白,用“千里江陵一日还”来欣喜自己的回归,想来也不足为奇。
要不是有三峡截流大工程做托辞,我几乎有被骗了的感觉。想想可笑,难道千年来一直传送着夜半钟声的姑苏城外那座寒山寺,就一定风景独好吗?所谓名胜古迹,也多是因为文化内涵吧。三峡人家的乌篷船上,一身红妆举着红伞的幺妹站立船头,浸染在一片浓碧的绿荫里,荡漾在一片翡翠的碧波上,不光是票据上的画面,每个游客眼中也都捕捉到了这样的镜头,只不过,没有身临其境,就只是看到了这副特写,置身其间,才知道,一切和心底搭建的那个想像空间其实是有轨道需要拼接的。行万里路的意义就在于此吧! (陈桂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