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立冬了。贪婪的想,再看一眼深秋。说走就走,拎了一件大衣,三两步进了云门山风景区植物园。南门以南,云门山以北,方圆几里的这片草木,如城市之肺,体现了当今的惠政。森林公园又分为一期工程和二期工程。马路以西,是老林,一岁一枯荣,长了几个年头,早已是郁郁葱葱。马路以东,二期园林,正在摧枯拉朽的度过,属于它的第一个秋季。
三生有幸,与这片草木比邻而居。来到望寿亭下,一排新竹正赫然的生长着,看近处蜿蜒的老树正枯黄着叶子,也有血红色的香椿和枫树的叶子。树梢以上,一片墨绿,是四季常青的松柏,挺拔的装点在近处的凤凰山上,尽显精神。再远处,望见云门山顶上的那处凉亭,以及南山以南群山的脊背,高低起伏的延伸着,一层一层的远去了……近的远的、高的低的、红的、黄的,还有头顶的蔚蓝,组图。像是造物主写给人间的情书,美好尽藏其中,正所谓“三千叠翠,障城如画”。有多少人?在这个城市诗意的栖居。有多少人?把这偌大的园子当成了灵魂以及肉体的栖息地。又有多少人?慕名而至,满载了异乡人的观光车从身边一次次略过。千里之外奔赴于此,驶进山的深处,为的是踩踏我们脚下的土地,攀登我们眼前的山林。颇感自豪。
就在不久的几年前,也曾在灯红酒绿的南国帝都,立下豪言壮语,决意要做一名异乡的游子。不曾想各种客观主观的因素加在一起,游子竟是带了一颗滚烫的心回来了,刺痛着别人,也灼伤着自己。更难以置信的是,有三五个年头,我竟没有离开过这座小城。也是这三五年里,曾滚烫也夹杂着梦幻的心,慢慢的冷却下来,在这座城市里安身立命。也想出去走走的,但是去哪里呢?心底不再有很明晰的目的地了。满身抱负的游子,已不再是我。此处心安,更是吾乡。游子或许是旅人,但游子不同于眼前游客。游客,用现代话来讲,是外出旅游的人。两者,相差甚远。遥想很久很久以前的古人,一个“旅”字,一个“游”字,是分开单独使用的,凝聚着离家的悲愁。“山晓旅人去,天高秋气悲”。“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孑然一身,隐入苍茫的自然,说不出的凄凉。而庄子“游于壕梁之上”,李白“一生好入名山游”,又给人以逍遥自在的神往。不知何时起,“旅”“游”二字合到了一起。旅游业也悄然中发展成为现代文明的产物。我们不再悲秋,也很难逍遥,只能是很仓促的完成着昂贵的消费——“旅游”。平日里忙着赚钱,积攒财富,觉得攒了有些时日了,尚且有了些许的底气,便订了票,旅游去!可悲的是,普天之下的旅游场所,哪里不充斥着招揽顾客的吆喝声?凑热闹的人群挤在一起,于是例行公事的作了些许的消费,便拖着疲惫的身子返程,再继续投入到匆忙的赚钱活动中。不求过程的体验,只求在某著名景点“咔嚓”几下,“到此一游”昭世,便心满意足的离去了。旁观那举着小旗、成群结队、掐着钟点的旅游团,心生疑问:在人与人的拥挤之中,自然又隐去了何处?我们是否还有足够的灵性,去独自面对自然?旅游更高层次的意义,不该是灵魂的栖息吗?
到底是有多焦虑呢?问我自己。我的质问,也拦载了疾驰的车,驶进市井,看那一张张忙碌脸。我的质问,也穿过了远处的南山,散向了都市的车水马龙。到底是有多焦虑?才引起了一场无谓的争吵。让满载了十五条人命的公交车,惊恐的坠入漆黑冰冷的江底。有别于香草美人无作假的屈原,赤心独力难兴邦。面对汨罗江水,毅然决然的坠入,死去也永生。楚人已成千古绝唱,万州这一出,真相大白,唏嘘不已,千古笑话。是他们的心生了病吧,得了焦虑、冷漠的顽疾,且病入膏肓,以至于要了命。为什么不早早的看医生呢?是的。或许,你会问:心病,去哪里看?我们白天看着好好的人,总不能都挤到心理咨询中心吧,也很没面子的。可是,环顾四周,又有谁的心是好好的呢?都有这样、那样的小毛病。暂且自救吧。一位大智慧的友人如此写到:“艺术是一种拯救,宗教也是。是一种拯救人于人世,向神而生的渡引。任何一种形式的他救,归根结底归于带有慈悲与觉悟性质的自省与自救。”自救和自省的场所和途径又太多太多了,铺天盖地来的心灵鸡汤,大可选择性的摄入。又或者,置身脚下的这片林木,静静地给自己的心,来一次透析。就像那伴着黎明,游园的人们,在与自然的交融中,锻炼身体,更是为了净化自己。千年以前,陶渊明编织了一个诗化田园的梦。“芳草鲜美,落英缤纷”“阡陌交通,鸡犬相闻”“怡然自得”,使无数后人心向往之,却又追索不得。何止我们呢?渔人因“诣太守”失去桃花源,得失之间,恍如一梦。可见真正的桃花源,便藏在我们当下时常提到的“初心”里。
天地间,匍匐前行的人们啊,如同蚁类,有谁不是向死而生?而生,只是陷于生存吗?应该还有觉醒和思考,当然觉醒和思考也会痛苦,好在它是一个生疼的内愈的过程。就像我手持了书,断断续续的在此看着,又断断续续的发呆,一会儿疼痛,一会儿欢愉。有旁人路过我,都不识得。也一定有人在骂我矫情或者有病吧。我乃大地之上最“小”人,扰人非议故作文艺或者深沉,不入我耳,关我何事?当然,也只是猜想。猜疑不如置心一处--恬静的陶醉在哪里?真正的精神愉悦在哪里?与大自然的交融在哪里?又得,一语天然万古新,豪华落尽见真淳。田园所贵,唯“真淳”二字。
胡言乱语,自说自话,竟不知天“忽”的一下,便黑了。好在近处、远处,是早已燃起了明灯的。亭下,看万家灯火,我且借着这地上的,以及天上的明亮,回了。走着走着,又想起海德格尔说过的一句话:“向死而生的意义是:当你无限接近死亡,才能深切体会生的意义。”噢!他还说过:“人当诗意地栖居。”哎,我真是一个啰嗦的人啊…… (张海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