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冬藏的时节，进村就看到那些粗壮滚园的柴禾垛，像朴实憨厚的庄稼汉，守护着自己的家园。这是当年村庄的第一景观，囤积在场院屋后，挤占着村庄大面积的空间。“柴米油盐酱醋茶”，农家生活七件事，柴禾列第一。烧柴能做饭、能取暖，一根火柴引燃了干柴，瞬间化成熊熊的火焰，可以催锅做饭，塞进土灶烧起热炕，灶火跳跃着给全家送去冬日的温暖。这一家那一家，炊烟袅袅升起，集结在村庄的上空，就像一朵朵漂浮的云。所谓人烟、人烟，缭绕的炊烟那是村庄的活力。

  农家人的生活很容易满足。顿顿吃上热饭，烧炕保持温暖，外面雪花飘，屋内乐融融。春日栽树，冬闲铡草。把干草铡出细碎的，让休闲的老牛慢慢咀嚼岁月。柴禾垛就是农家人的能源，家畜的饲草储备。居家过日子，第一要务就是积存柴和草。农村俗话说：“借粮不借柴”。由于不可抵御的原因，缺粮的事是经常发生的，村民可以相互间调剂余缺，但借柴禾就难以说出口。生活离不开柴草，需要量大来源也广。作物的秸秆、遍地的野草和枝叶，都在柴草之列，只要人有心手勤快，随手捡拾皆可是。把这零散的柴草集中码垛，堆积起平日的辛劳，也堆积起农家生活的沉稳和饱满。按照谐音，“柴”与“财”相近，有柴即有财，给儿子说媳妇，看看他家的柴火垛，又多又大又丰满，柴多粮就多，而且手勤快，日子保险错不了，生活有了保障。农家的日子需要柴草，硬柴禾暄柴禾一个个柴禾跟着粮食走。柴草的主要来源，还是农作物的秸秆。麦收后的麦秆麦穰甚至麦柞，秋收的玉米高粱谷子地瓜秧，还有各种柞子都是上好的柴源。农忙农忙，忙的不不仅是粮食，还有遍地都是的柴和草。农家日子的过去式，那是柴禾一把粮食一把，粮要颗粒归仓，秸秆也要物尽其用。哪些可以做饲草，哪些可以做烧柴，都要分门别类做储存。需要先晾晒防霉变，晒干祛湿再码垛。把零散的柴草码成垛位，为的是防霉防雨雪，否则生火不着牲口不吃，难以渡过漫长的岁月；集中码垛也会减少柴草占用的空间，使得生活环境整齐美观。堆柴码垛看起来简单，实际干起来，还是有相当的技术含量。成捆的秸秆还好说，散乱的柞子待如何？更有那乱糟糟的麦穰和麦糠，不仅是散乱而且质软轻滑。那专用的工具是木杈。生手搭上去挑不起几根来，人家熟练的一挑一大堆。就这样一人挑麦穰，一人在铺垛，边码边压码堆出一个倒立的陀螺体，最后加苫盖防雨雪，粗壮硕园的柴禾垛便矗立起来了，即使寒冬腊月也会给人带来温暖，老牛也会慢吞吞地咀嚼岁月。

  那些个硕大的柴禾垛，也曾是村民的避风港，也曾孩童的安乐。秋收冬藏无所事，庄头的柴禾垛，就是村里老年俱乐部。这里背风向阳，腰着扎抱头顶毡帽的老头们，老粗布棉袄大蒲袜，坐着草倚着垛，眯缝着眼睛看太阳，一副知足安逸的模样，悠悠地扯起天南海北的话题。一个个排列着的柴火垛，左拐右拐就是一个迷魂阵。孩子们抽根烟柞当枪杆，拽一根黍秸跨马骑，围着柴火垛转啊转，追逐着打闹着，笑声和喊声在村里回荡。做饭的妇女每天烧火随时烧火抽用，把柴垛抽出一个个柴禾窝，就像温暖的洞穴，可以钻进去躲起来，留给孩子们藏猫猫。散养的鸡还会跑到这草窝窝下蛋，不经意间会一掏一窝。

  而今没有人再去费心尽力堆砌柴垛了，曾经作为农村标识的柴禾垛也就消失了，柴禾垛下的童真叟趣乐离我们远去。新农村新生活已经告别了烟熏火燎的方式，大田产生的秸秆，最便捷的可再生能源，已经成为制造脏乱差的源头。留在记忆中的柴禾垛早已成为过去，作为农家乐的场景，还不时地泛出脑海，承载了对难忘生活的回忆，引领了乡愁。不愿时光对其篡改，回忆往事留住乡愁，也是守护我们这代人本真的底线。  （刘珍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