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特约撰稿 郇志侠
在青州市偶园街南段，立有“尚书里坊”，这是明朝政府为了旌表青州人石茂华而立。被毁，后根据史料在原址上复建的。
为旌表青州人石茂华而立的“尚书里坊”
石茂华(1522～1583)，字君采，号毅庵，山东省青州府益都县(今青州市)人。嘉靖二十三年(1544)甲辰科三甲144名进士，嘉靖二十四年(1545)出任浚县知县，时年仅23岁。三年期满，石茂华被召为户部主事，监督粮草。在担任户部员外郎中六年之后，嘉靖三十四年(1555)，石茂华被任命为扬州府知府，恰逢“倭寇逾淮，江北骚动”，石茂华上任之后，便加紧训练官府属吏和地方兵，修扬州新城，后被呼为“石城”，有纪念石茂华所修之意，又有“此城坚如磐石”之意。
石茂华画像
嘉靖三十八年(1559)，石茂华任山西按察副使，“未行，丁外艰，归广陵”。嘉靖四十一年(1562)任河南副使。嘉靖四十三年(1564)提拔为陕西参政，后历陕西按察使。“嘉靖四十五年五月庚子，升陕西按察使石茂华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甘肃，”直至其祖母刘氏过世才去职。后逢俺答汗攻陷山西汾州和石州，山西凋敝，朝廷派石茂华出任山西巡抚。隆庆五年(1571)，石茂华人京担任兵部右侍郎，受到当时担任吏部尚书兼理兵部事宜的杨博的倚重。隆庆六年(1572)，石茂华升为兵部左侍郎。“万历元年九月庚寅，升兵部左侍郎石茂华为都察院右都御史，仍兼兵部左侍郎，总督陕西三边军务。”担任陕西三边总督的石茂华驻军固原，担负着防御北虏的重大职责，当时的西北地区环境恶劣，石茂华修城墙、乐溥堂，建尊经阁、城南书院，促进了西北地区经济、政治、文化的发展。万历五年(1577)，石茂华被晋升为兵部尚书，掌南京都察院事，后因“吏科都给事中陈三谟等劾其废弛不职”致仕。
万历十一年(1583)，已经回乡养老的石茂华，又被皇帝重新起用，前往陕西救灾。此时，石茂华已过花甲之年，他奏准朝廷，蠲免徭赋，开仓救灾，因操劳成疾，呕血身亡，将生命留在了灾区，享年62岁。
石茂华的事迹除见于史料记载外，还有许多故事和传说，如民间有石家“八把黄伞出南门”的传说；蒲松龄《聊斋志异》中“谕鬼”一篇，说的是石茂华镇鬼的故事。石茂华还是秀才时，郡城门外有个大水湾，即使久旱不下雨，湾里的水也不干涸。一次，官府将捕获的几十名大盗在水塘边上杀了。这些鬼聚众为害，凡是从塘边经过的行人常被拖入水中。一天，某甲正遭众鬼围困，忽然众鬼惊散逃窜，说：“石尚书来了”不多时，石茂华果然来到，某甲向他讲述了刚才的事。石茂华听完，便用石灰粉在墙壁上写道：“石某为禁止鬼害特告：察得你们素来无善良之心，才招致上天雷霆之怒；图谋不轨，方导致刀斧加颈。只应收起害人的心肠，争相悔过，或许能洗去你们骨头上的污血，脱离苦海。你们生前已受极刑，死后竟仍聚集作恶。跳来跳去，披发成群；徘徊前后，一味害人。用黄泥塞住耳朵，常逞阴鬼之凶；大白天兴妖作怪，断了行人之路！那丘陵三尺外的地方，还由人管辖；岂能偌大天下，任你们胡作非为？见此告示后，你们都应消声匿迹，不要继续作恶。无定河边的尸骨，静待投生轮回；金闺梦里的鬼魂，愿早日返回故土。如重蹈前辙，不思悔改，必定后悔！”从此，鬼害绝迹，水湾也随即干涸了。
石茂华的个人著述广博宏富。先看他的诗歌及记文，刘敏宽《[万历]固原州志》下卷收录石茂华记文两篇，诗六首。记文包括《固原州儒学建尊经阁记略》、《乐溥堂记略》；诗包括《防秋至花马池》、《中秋登长城关楼》、《九月九日登长城关》、《复登长城关》、《防秋过八营牧尔苑》、《提兵防秋宿平虏所》等。宋弼《山左明诗钞》卷十收录石茂华诗八首，包括《宿小盐池堡》、《送别涂任斋之留都铨部》、《端午寓上谷二首》、《中秋对月和刘伯川》、《闺怨三首》；升允、长庚《甘肃新通志》卷九十三收录石茂华诗《驻节干盐池》。薛正昌的《固原历史地理与文化》一书中收录石茂华《秋日登镇西楼》一诗。
再看石茂华奏议及祭文等。石茂华《毅庵总督陕西奏议》十三卷，国家图书馆藏有明万历年间刻本，收录了石茂华万历年间担任三边总督时所上奏议，共计141篇。《山西省·偏关志》中收录了石茂华《祭钱总兵文》一文。《五凉全志·武威县志》收录《隆庆元年巡抚都御史石茂华议设保甲疏》一篇。《西宁府新志》中收录《都御史石茂华议肃州、西宁添设通判疏》一篇。《[万历]朔方新志》中收录了石茂华《重修宁夏志序》一篇。《冯惟敏年谱》一书中收录了石茂华为冯惟敏所写的行状。王尊旺、蔡鸿新的《福建医籍考》中收录了石茂华为《寿亲养老新书》所作序。这里仅录《<寿亲养老新书>序》全文如下：
凡人之情，无不知爱其身而养之者。有疾，无不知求所以治疗之者。仁人孝子之视其父母之身也，重于己之身；而其所以养父母也，厚于己之养；急父母之疾也，甚于己之疾。则所以用其心者，宜无所不至矣。昔人谓天有阴阳风雨晦明之气，人有喜怒哀乐好恶之情。节而行之则和平调理，专一其情则溺而生疚。调中养气，通滞解结，而反之于素，此医方之所以不容已也。然天之阴阳流行乎四时，而冬则闭枯；人之元气充满乎一身，而老则铄耗。故摄养之道宜加详，而药物之施于老者尤难获效。为人子之所以养其亲者，必顺四气之冲和而避其诊，调饮食之品宜而致其精，适起居顺好恶以怡其情。盖其道多端，而其事不容已也。奉老节目载在典籍者，纷漫而难竟，医方之散见，医书而不一，得其总要者为难。余在花马池防秋，适见《寿亲养老新书》四册，其中养老治疾之方，佚老孝之事，不假旁搜，靡不毕备，真足以为奉亲之助而不可无者。顾其中多残缺，至有不可读者，宁夏兵粮道佥宪解君学礼请重刻之，而且欲余言以弃其端。吁！昔陆宣公在忠州，每年校方书，盖古人济人利物之心不以为小道而遗之如此，此其所以不可及也。是书专于寿亲养老，循而行之，可以培调神气，翼助恬愉，使得全其天年，以极寿命之数，且足以启迪人孝爱之念，较之他方书，其利益顾，不尤要欤？仁人孝子得之，将不啻如异珍和璧，有不爱而传者乎？可谓不徒刻也已。总督陕西三边军务都察院右都御史兼兵部左侍郎益都石茂华书。万历四年丙子孟夏望日。
下面重点说说《浚邑石侯碑》。《浚邑石侯碑》又名《浚邑石侯遗思碑文碑》。石茂华任浚县知县后，处理诉讼案件，人称“公正明断”；遇河水泛溢，他亲率民工筑堤防洪；百姓无不称赞。在石茂华去任四年之后，“浚县才子”卢楠应百姓之邀为其书写了《浚邑石侯碑》。卢楠(1507～1560)字子木、次楩、少楩，河南浚县人。自称浮丘山人，且恃才傲物，愤世嫉俗，当地人称其为卢太学。卢楠自幼才华横溢，诗词曲赋出口成章，后来赢得了“才压江南”的美誉，著有《蠛蠓集》。
据报载，负责复建浚县县衙的有关工作人员说，以前在县衙遗址地表未曾见过此碑，整理石碑时从县衙东侧堆积的碑刻石件中发现，是重建浚县县衙时从地表以下挖出的。今立于县衙大门内东侧。碑高1.63，宽0.81，厚0.27。中间斜向断为两截，下部残缺，已粘接。正文题款“浚邑石侯遗思碑文”。年款为“明嘉靖三十二年(1553)”。碑文记载了浚县知县石茂华治瘠土、止流民、为民更籍、治洪、擒杀王经等盗贼诸事迹和浚县官民对其的思念情况。尽管碑面字迹清晰，但仍有部分字缺失，好在卢楠的《蠛蠓集》中有此文，特录于此，以飨读者。
浚邑石侯碑
皇帝即位，乙巳冬十月。山东益都石侯茂华字君采，以进士来尹浚御史按。是邑者，考侯政异迹屡荐章报。越三岁巳酉，吏部尚书万公疏侯治能以闻。天子嘉之，授侯户部贵州司主事。
比去，父老咸扶杖流涕，争取擢軿帏(píng wéi，古代一种有帷幔的车)牵裾(qiān jū，牵拉着衣襟)凝视侯面目，遮道请曰：“侯何往？我等得侯，如父母育字腹穀，是赖奈何忘我？怛痛遽舍去？侯何往？侯何往？”是时，上方严命促侯不可留，遂去。后人益讴歌思侯。
石茂华手迹
壬子岁，邑耆老某偕乡民若干辈，议为侯立碑，以永厥思。乃卢桥氏从徵予文。窃惟浚地，北沙东卤西簿，长丰泊白寺诸冈，绵络塪崄，熯(hàn，烘烤)即焚如，或时淫潦，洳渐泞湿，艰于蓻树，赋烦政扰，讹谣继煽，民将转徙。维侯下车省视，方略磢(chuǎng)制汰度，剸夷阽险，日融春煦，薰蒸既至，众乃大固。
先是太原魏侯钧赋已久，媮伪滋甚。侯将事预请监司，受牒之日出宿佗馆，饬部吏诸不得有所关白。羸精魝(jì)思，推诚万夫，乡胥史保，罔肯诳悖，丁口息养，输不下万计。明制十年，覆籍民缘为奸货赂交至侯。多方裁革老吏，咸咽媢(mào，嫉妒)白手无一钱。御河水涨自淇门，东下汩汩。走百里，没民田舍。侯曰：“防以制水犹墉以禦盗，墉可乘奚盗之禦。”于是筑堤距丈，广如之命。监者曰：“明年堤溃，罚若役以偿！”由是堤完固无漏处。
河南贼王经率徒几千人，劫掠于延郓曹濮之间。涉侯境，侯密出奇画，掩捕禽杀之。侯为治务，大体不拘小节。人有过，即不问，再则决责之无少贷，外峻内仁。在邑三年，无苛忒之行，是以民有恒业。公鲜逋负，闾阎之间，生长孳息，日益蕃殖。今浚或载，有称举辄曰：“某事侯所建明，某事侯所罢斥。”其治行类，为人所爱慕如是。
嗟夫！中世缙绅，以官为已私，挟声势蠹民，往往见恶于世人，唯恐其不速去。故尹子，心治。长安恶少，年尔史氏，已不少假籍，其复何有可。爱者，即令他吏能善又皆见爱。于临去时，独不知其后果爱与否。今石侯去浚已四岁，而邑人思之为刻碑，是岂两汉循吏所多见者哉！因为之赞，镵(chán，凿)诸石以纪其事。
辞曰：维康侯建国于卫，德爱弗匮，享祀永久。呜呼！邈哉！诗称蔽芾甘棠，勿事剪伐。召公之德懋，著于南土。石侯以山东名族，割鸡(gē jī，指县令之职)兹邑，翼畏党敏，寅亮天工，斯民怀贤，勒石颂德，其殁世不忘之意乎！使侯后时乘风厉响，享高官巍爵，致身台鼎，辅圣主流治化，垂声名于千万世者，顾不在是哉！顾不在是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