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迈着轻盈曼妙的舞步,伴着春秋战国的宫廷乐歌,带着唐诗宋词的诗情画意,淡定而悠闲地从天空飘飘洒洒、悄无声息地落下,如惊鸿般遗落下素洁而又薄如蝉翼的纱裙,拂过小城青州的大街小巷。
一夜之间,青州小城似银世界,似玉满堂。放眼望去,雪随山形风随意,峭立的山峰,有如玉笋排列,柔和朗润;远近的树上,或多或少挂了些雪,大如琼花,小似粉萼,微风过处,犹如片片梨花雨,零零落落,清新淡雅;那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映了雪的洁白,愈发明艳温暖,洋溢着新春的气息。鳞次栉比的建筑,艰难行驶的汽车,孤寂耸立的路灯,形态各异的花木,掩映在飘雪中。
2014年的第一场春雪伴着春节的喜庆与祥和悄然而至。寒风瑟瑟,摇碎了漫天飞雪那轻柔曼妙的舞步;沸沸扬扬,宛若天鹅弹落满身的华羽;袅袅婷婷,犹如仙子洒落满天的祥云……坐在温暖而静谧的屋里,品读美国人艾温·威·蒂尔的《冬日漫游》,“雪花代表转瞬即逝之美。它脆弱的冰晶随时会破碎、融化,那美丽的造型也随之消逝,永远不会再来”。曾经的往事都已转瞬即逝,只有在这诗意的季节才会开启封存的记忆,让人心里充满难以割舍的依恋。
80年代,我上小学一年,那时家家户户都生炉子,冬天需要储备好多柴火和煤炭,我经常轮着一把沉重的斧头劈柴火,把劈好的柴火捆成一捆,然后带去学校生炉子。虽然我那时年纪小,但我认为生炉子还是有技巧的。先把柴火放在炉子内胆里,柴火上浇上一点酒精,然后柴火很容易就引燃了,柴火引燃后再往上放炭,盖好炉盖,炉火很快就旺了,炉子上面可以烧水,同学们就有热水喝了。浓浓的烟尘、满脸的炭灰、黑乎乎的双手……幼小的我并不在乎这一切,而是完全沉浸在那温暖的炉火中,享受着漫天飞雪的季节给我的童年带来的喜悦与欢快!每当,老梧桐树上那个金色的铜铃被摇响的时候,我们就下课了,然后三五成群地飞奔出教室,扑进厚厚的雪堆,大小雪球横飞,笑声一片,惊呼一片,迷了眼睛的,滑倒的,被对方打中的,雪散落在脖子里未及掏出就融化了的,欢笑着,争执着,涨红的脸蛋洋溢着清晨第一缕阳光的明媚。那些关于雪的往事,就像珍藏的美酒,经过记忆的发酵、时间的封存,历久弥新,每每回想,让人有一种回味绵长的无限留恋。
27年,光阴似箭,时光飞逝,站在多年以前狭窄的深巷小路、而今拥挤热闹的大街上,劲风抛霰,飞雪似雾,熠熠飞若无数流萤,在我心中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汽车疾驰而过,轻盈的雪霎时随之而起,舞动着、翻转着,几经回旋,安然落定。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起伏沉落间,容几分尘埃与跌撞,方能厚重丰盈,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在俗世喧嚣的今天,若以一颗平常心,洁净平和地看自己,看这个世界,这无疑是一种天赐,一种身心澄澈,一种难以附庸和雕琢的品格。
洁白的雪,至轻至柔,却轻而易举覆盖了浮世的繁华与大梦,静默其中,仿佛只有清冽的空气与纯粹的灵魂,让人心情豁然开朗,内心灵智洞明;寒冬皑雪,撩人哲思,当所有的岁月走过之后,我感受到了曾经的岁月是那样珍贵与完美,不管是如日中天、火红如夏的灿烂,还是风霜雪雨、冰天雪地的严寒,人都应该勇敢地去面对,用生命的大智大勇和坚韧的毅力克服冬天的严寒,用心聆听雪落无声,聆听内心静静的潮涌。(王慧萍)

雪中范公亭 吕长胜摄